将水果茶堆到冰箱里,韩意迟又兴致勃勃地跟在他身后问:“要不要跟我开车出去兜兜风?”
方书笺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扶着刚关上的冰箱门,疲惫地摇摇头。
一周七天,他在土菜馆工作的时间就占了六天,几乎每时每刻都要摆出一副笑脸同事顾客社交,只有回到家面对韩意迟这个室友才能卸下伪装放松下来。
太累了,他没有心情,也没那个精力去进行别的活动。
拒绝韩意迟后他也没看那人眼神,回房间休养生息去了,小猫刚刚趁他不在把书桌上的东西全撞到了地上,他还没来得及收拾完。
傍晚捏着睡衣出房间,没看见韩意迟,只从那人紧闭的房门底部窥见一小点亮光,进浴室,方书笺看着镜子里自己新发型犹豫了一阵,不舍得冲水。
韩意迟做头发的手艺确实不错。
第二天睡醒,他便顶着一头顺毛去找韩意迟,想让那人教自己卷头发。
韩意迟的态度却异常坚决,摆手说手法机密绝不外传,不过又话音一转,说自己可以每天帮他做。
于是接下来几天,他上班前都会被韩意迟生拉硬拽摁在沙发上做个几分钟的头发,有时候刘海长了还会拿起剪刀给他修一修。
方书笺一开始还有些不自在,次数一多倒也习惯了,顶着新发型出门买菜时还总会收获村里熟人的夸赞,感慨他比以前好看了不止一星半点。
“我闺女大三了,连个对象都没有。”常去的菜摊阿姨拎起袋子递给他,笑意盈盈,“我都想介绍你跟她认识一下,小方长得实在太好看。”
方书笺笑着接过,摆摆手:“大三还年轻,我已经不小了,不能耽误她。”
话落突然被身后的韩意迟用胳膊肘一顶肋骨,一怔,回头看他。
“兄弟,你也才二十三,别说得像年过古稀行吗?”韩意迟瞪他。
“就是,二十三还是小孩子嘛。”阿姨也笑。
方书笺盯了他一会儿,突然福至心灵,拽过韩意迟往阿姨面前推:“他今年刚大学毕业,正值适龄。”
韩意迟闻言浑身毛都炸了起来,挣开他,三两下蹦到几米开外。
阿姨见他跳远,笑着摆摆手,凑近方书笺,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小韩太花里胡哨,当朋友就行了。”
还没等方书笺微笑回应,又抓着他手腕硬要给自己女儿视频,那头韩意迟虽然蹦得远,视线却一直打量着这边,见这情状如临大敌,重新蹦回来,扯着方书笺打哈哈离开。
餐馆里鱼糕作为临时工加入了进来,跟方书笺混得越来越熟,偶尔还会搭着肩跟他闲聊,绷着脸告诫他说外勤c队突然失去消息,组织肯定还会派人过来,让他小心谨慎,最好随身带着口罩。
方书笺其实并不在意,但秉持着要与小辈们多交心的原则,还是买了整包白色口罩放家里,每天出门都往兜里揣一个。
日子一天天流逝,气温终于开始下降,雨变多,整个城市都被浸泡在潮湿阴冷的水汽中。
下午临时下起大雨,挂在阳台的衣服还没收,方书笺布置餐馆时想起这事,把坐在专属位置上打瞌睡的韩意迟赶回家,让他关门关窗收衣服。
夜班结束,雨丝毫没有变小,尽管打了伞,雨丝还是从四面八方窜进来,方书笺步履匆匆赶回小区,走进楼道时衣服已经湿了大半。
寒气薄薄地覆在皮肤上,他在家门口站定,抖落伞上的水珠,边戳钥匙边脱外套。
门开,却见客厅暗着,只亮了盏小夜灯。
他动作一顿,看清了自己大开着的房间门,坐在黑暗中的韩意迟,还有那人怀里灰灰的一小团毛绒。
是小猫。
韩意迟,发现小猫了。
韩意迟闻声抬头,对上他目光,做口型:睡着了。
方书笺微微错愕,不知该怎么消化这突兀诡异的场景。
默然片刻,他将外套脱下往旁边衣帽架上搭好,缓缓走到沙发边,低头看着蜷在韩意迟腿上的小猫。
“我今天太着急,大门没关严就去收衣服了。”韩意迟轻声开口,“收完以后想着帮你把衣服放你房间,没想到一推开门它就跳出来,跑到走廊上去了……”话落,心有余悸地一叹气,“幸好给它揪回来了,不然都没脸见你。”
男人声音低哑,带着刻意放轻的柔和,听得方书笺心头没来由的颤了颤。
他蹲下身摸摸小猫脑袋,刚刚淋雨回来,还有些冰冷的掌心被那一小团毛绒温暖。
“谢谢。”他说。
“是我让它跑出去的,我应该道歉才对。”韩意迟摇头,“我挺喜欢小动物的,不用把它关在你房间,家里不小,可以让它多跑跑。”
没有问小猫从哪来的,没有问为什么瞒着自己,韩意迟直接给出了回应。
确实符合他的性格,心里想什么就直接说出来,一点不纠结。
方书笺轻轻笑了声,一下下顺着小猫的后背。
小猫比他手掌还小那么一点,毛柔软,低低呼噜着。
韩意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轻轻问:“它有名字吗?”
方书笺动作一顿,沉默了好一会儿,抬头盯着他。
“方小猫。”
雨并没有变小的架势,重重砸在阳台玻璃门上,小小的屋子将风雨隔绝,反而还有几分暖意。
方书笺低下头,轻轻把小猫抱起来,指尖不轻不重滑过韩意迟大腿。
韩意迟咽了口口水,看着那人挨着他坐下,把小猫放在大腿上,垂眼用食指揉着它头顶的绒毛。
定睛看,方书笺的刘海还有些湿,挂着从外头带回来的雨滴。
小猫不安分,脑袋顶着方书笺大腿拱了几下,方书笺伸手拢住它脑袋挡了挡灯光,小猫很快又安静下来,乖乖窝在他怀里不动了。
韩意迟没有动,半晌,低低问:“……怎么叫这么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