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真不走了？”韩意迟把怀里刚从阳台收下来的衣服往沙发上一甩，看向另一头懒洋洋窝在沙发里的方书笺，“摆摊，餐馆，还送外卖……真是豁得出去。”

休息日，方书笺在家里连衣服都不换，就穿着条睡衣招摇过市，此刻整个人陷在两个柔软的靠枕里，浅灰的布料衬得裸露在外的皮肤格外雪白。

韩意迟的视线不留痕迹地从他清瘦的锁骨滑过，低头咳一声。

“只是短期，不可能一直赖在这。”方书笺划着手机，随手拨了拨碍视线的刘海。

韩意迟拎起衣服一条条叠起来：“看着不像，一个个工作都找好了，像是要在这生根发芽。”

方书笺不置可否，瞥了他一眼。

突然笑了：“刚住一起那会儿你收衣服都直接往沙发上堆成一团，现在竟然知道叠了。”

韩意迟正折着手中T恤的袖子，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得这么快，对上方书笺视线，被那人笑盈盈的眼睛刺激得脸一红，别过脑袋。

目光移走了，才后知后觉在心里跳脚。

是他喜欢你，你看他应该是他脸红，躲什么！

方书笺并没察觉到他的心猿意马，将手机甩到一边，转了个身盘腿坐上沙发，也从衣服堆里挑出自己的衣服开始叠。

两人一站一坐，无话，只听得衣服布料的摩挲声，韩意迟却怎么都不自在，手上的衣服叠了又拆，半天不满意。

不知是不是太紧张，他甚至还总幻听方书笺那紧闭的房间门内时不时传来东西被碰倒的声音，扭头看了好几眼。

衣服叠完，方书笺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把刘海往上一拨，抬眼看他：“中午一起吃吗？我点外卖？”

韩意迟应声说好，看着他因为没有刘海而格外清晰的眉眼发呆。

但这雅致的眉眼也就清晰了几秒，很快拨到头顶的刘海一根根翘了回来，额头又被遮得严严实实。

“兄弟。”韩意迟鬼使神差开口，“你要不要我帮你弄一下头发？”

*

手中是直板夹，对面是镜子，身前坐着方书笺。

从镜子里跟方书笺对视一眼，那人冲他弯弯眼睛，韩意迟又咳了一声，低头盯着缓慢变热的直板夹，还有些难以置信。

竟然真的同意了？

也是，方书笺暗恋自己，自己主动给他做头发，他不会有理由拒绝。

想到这，他忍不住绷直了背，理智慢慢回归，还有些洋洋得意起来。

方书笺，暗恋对象帮你做头发，你心动死了吧。

心里这么想，面上却是都头不敢抬。

“你有什么想做的发型吗？”直板夹预热好，他问了句。

“我不懂这些。”方书笺盯着手机，摇头，“你看我适合什么就随便弄吧。”

韩意迟心中不快，暗恋对象帮忙做发型，方书笺不手忙脚乱就罢了，甚至态度这么云淡风轻。

胜负欲烧起来，他捏起方书笺后脑勺一小撮头发，势必要做出个惊为天人的造型。

方书笺周身都是股淡淡的红糖香味，一凑近就更加明显，他正了正神，逼着自己不去细嗅，不去看他眉眼，视线落在发丝上，心思去想其他事。

好在方书笺发质不算软塌，容易定型，前后左右都夹一通，几分钟就做完了。

大功告成，韩意迟往后退了几步欣赏，满意地点点头，视线下移。

方书笺的脸不大，下巴还尖，是个老天赏饭吃的脸型，加上秀气的五官，其实不做造型都丑不到哪去。

他关了直板夹的电，让方书笺看镜子。

方书笺其实对这个所谓的做头发小活动并不感兴趣，只是周末闲着没事，韩意迟又两眼发亮地问他，于是点头应允了。

韩意迟让他抬头时他正在网上挑猫窝，挑得眼花缭乱，还时不时听见自己房间里小猫把东西撞倒的动静，一阵心惊肉跳，又为了不让韩意迟发现强装镇定。

于是只抬头，随便扫了眼。

可看清镜子里的人后，他遽然一怔。

这么一收拾，自己的气质都变了。

细碎的刘海垂落，完完全全修饰了眉眼和额头，几缕还轻轻落到山根上，看上去还挺漫不经心。

看着没有以前的傻样了，反而还有些……凶？不对。坏？也不是。

是媚。

韩意迟看着方书笺完全露出来的眉眼，在心里得出结论。

明明那双眸子沉得跟死水似的，却看得他嘴巴一阵发干，忍了半天没忍住，抄起旁边的杯子猛灌。

喝完后喘口气，笑问：“饿没？要不要去市中心吃个饭？”

方书笺从镜子里移开目光，摇摇头，温声道：“不了，不太想出门。”

韩意迟立马善解人意地表示没关系，话落举起手机，眼都不眨地一连点了四五家村里的外卖跑腿。

方书笺对这个新发型发型很满意，还找韩意迟想用发胶定型，韩意迟当然是十分受用，让方书笺捧了本笔记本遮住脸，唰唰就是一通喷。

结果因为过于欣赏自己的艺术品，喷了大半瓶在手上。

第一个外卖到时，韩意迟还在浴室搓手，方书笺便自己开了门。

门开，送外卖的竟然是寻岱。

身形修长的男人立在门口，看见他，眼睛都直了。

“谢谢。”方书笺点头，去接他手中的袋子。

寻岱却不动，只盯着他的脸，目光呆滞。

“？”方书笺皱眉看他一眼，反应半天，补了一句，“辛苦了。”

再去伸手够袋子，抓住后却发现扯不过来。

寻岱手上用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视线几乎要黏在他身上。

半晌，开口，语气悬浮：

“你能莫名其妙扇我一巴掌吗？”

方书笺：“……”

四目相对，寻岱终于回过神，松开手把袋子递给他，又语无伦次地夸赞他的新发型，引经据典，口若悬河，给方书笺硬控在门口好几分钟。

最后这通看不到头的彩虹屁以方书笺带笑的一声“意迟帮我做的”结束。

寻岱脸上的羞赧瞬间收起，沉下表情，冷冷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拎着外卖进家，韩意迟跟掐好时间似的，在门被关上的刹那准时窜了出来接过外卖袋子：“我拿吧。”

外卖点的是村里的一家牛腩饭，牛肉肥而不腻，搭着脆嫩的竹笋和豆芽格外下饭。

方书笺拎起根豆芽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韩意迟家境不差，还有点少爷脾气，往常点外卖总是会点市中心那几家，从没选过村里的店。尽管嘴上不说，方书笺还是能感觉出他看不上村里的伙食。

他不是傻子，今天韩意迟一反常态，用膝盖想都知道是要折腾在村里跑腿的寻岱。

果然，饭吃到一半，门铃又响了。

方书笺放下手中的筷子正要去开门，却被韩意迟摁着肩膀，不让动。

“我去。”英俊的男人嘴角挂着邪笑，理理衣领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