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走廊，寻岱举着手机，对着屏幕把有些翘起来的碎发按下去，又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等着人开门。

刚刚方书笺好看得让人心惊，新的发型把他锐利的眉眼和脸型修饰得完美无缺，气质似乎都变了，认识七年，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方书笺。

刚刚他赌气离开，没走几步就后悔了。

还没好好跟方书笺说过话。

不过似乎老天都在眷顾他，接的第二单竟然也是方书笺家的。

这次一定要好好把握住机会。

门锁转动，寻岱挂起笑容，在门被打开的那一瞬开口：“来得不算晚吧——”

跟笑盈盈的韩意迟面对面撞了个正着，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垮得无影无踪。

“唉！”韩意迟见他垮脸，装模做样地一叹气，摆出副热情样子又笑，“辛苦了哥们儿。”

寻岱看着韩意迟伸到眼皮子底下的手，太阳穴突突直跳。

吐出一句：“滚。”也没把东西递给他，将袋子往门把上一挂，转身离开。

“这是什么？”方书笺边嚼牛腩边问回到厨房的韩意迟。

“水果茶，挺好喝的，你试试。”韩意迟把袋子里的两杯果茶摆出来，杯壁上还挂着水滴，“就是六中门口的果茶摊，六块一杯，巨便宜。”

果茶淡黄色，里头飘着花里胡哨的果肉，方书笺举起杯子盯了半晌，只能勉强认出来有苹果柠檬和西瓜，更多的就看不太出了。

饭吃得差不多，他把吸管扎好，在韩意迟的注视下喝了一口。

清甜的果味在口中漾开，他眼睛亮了亮，对上那人视线。

“我的品味不是盖的。”韩意迟看出他喜欢，挑眉，伸出拳头晃了晃。

“可以。”方书笺点点头，也伸出手对上他的拳头，“认可。”

没过一会儿，门铃再次响起，韩意迟离座去拿。

开门看见寻岱那张臭脸，真心实意地笑了。

寻岱来回跑太多次，额头上都出了层薄汗。

“谢谢啊。”韩意迟笑得阳光灿烂，“给你好评。”

对面看都不看他，直接转身离开。

韩意迟笑着拎着袋子进家，见方书笺已经把桌子收拾干净了，正用吸管扎着所剩无几的水果茶底下的苹果块块。

扎起一块，连果肉带吸管塞进嘴里，抬头见他手里又多了个袋子，愣住了，随即掏手机：“我A给你吧？”

韩意迟看了眼那根被他叼在嘴里的吸管，不动声色移开视线，啧了一声：“别，你下次请回来就行了。”

那头方书笺捏着手机有些尴尬。

这得请多少顿才能赔回来啊。

韩意迟把蛋糕袋子摆上桌，说这是饭后甜点，方书笺却没动，低头专心扎着杯底的苹果。

视线从捏着杯子骨节分明的手腕移到微红的薄唇，再上移到低垂着的眉眼，最后落到拂过眉峰的额前碎发，韩意迟别过脸，看了眼自己身前也喝空了的水果茶。

“怎么了，蛋糕不吃吗？”他问。

“感觉有点腻，先留着吧。”方书笺终于又扎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嚼起来。

韩意迟于是站起身，把蛋糕拿去厨房冰箱里放着。

打开冰箱门，看着摆满啤酒饮料和各种速冻饺子汤圆的格子，他突然有些恍惚。

整个冰箱里都是自己的东西，完全没有方书笺的生活用品，哪怕是一包零食，一盒水果。

什么都没有。

不仅如此，方书笺还小心翼翼地与他保持着客气的距离，里头他买的东西也从没动过。

那人就像随时会离开一样，并不打算在这里留下任何痕迹。

从厨房出来，看着餐桌边漫不经心刷手机的方书笺，那杯已经喝得干净的水果茶就摆在他手边，韩意迟舔了舔后槽牙。

“兄弟，你怎么不往冰箱里放东西？也不拿东西。”韩意迟拉开他身边的椅子坐下，“酒也没见你喝，饺子汤圆也没见你吃过，我看着害怕，总感觉你随时要跑路。”

方书笺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刘海的遮挡，那人眼睛的情绪都变得清楚很多。

就像现在，轻微的笑意漫出来，又很快收了回去，变成波澜不惊的样子。

“神经。”方书笺说，“白班夜班倒的，哪有时间消费下厨。”

韩意迟被那一句轻飘飘的脏话骂得愣住了，这是他第一次从方书笺嘴里听见骂人的话，虽然没带几分责备的意味，却还是给他骂得脚底虚浮。

还有些飘飘然。

他强撑着理智，继续开口：“我不管，你，现在，买点东西回来，装冰箱里。”

方书笺这回真情实感的笑了，眼神却没离开手机：“哇塞。”

阴阳怪气。

“多买两杯水果茶回来冰着吧，也不难喝。”韩意迟熟视无睹，伸出根手指一弹已经空了的塑料杯。

方书笺终于被他的无赖作风击倒了，放下手机左右活动脖子，坐直身子：“行，我点。”

韩意迟视线落在他手机上，见页面是咨询领养小猫事宜。

这几天方书笺总在看这些东西，是要干什么，想养猫？

不过以他这客气的性格，做决定之前肯定会来问自己，如今却一直没动静，好像又没有要养的意思。

算了，反正如果方书笺哪天真跟他说想养猫，他也没意见。

两人各玩各的手机，等了好了会儿，只听得方书笺房间内突然传来东西倒塌的巨响。

韩意迟被吓得一颤，身边方书笺更是直接站了起来。

没等他问，方书笺率先开口解释：“我……新买了个架子，估计没装稳……塌了。”

“啊……好。”韩意迟目瞪口呆地点头，目送方书笺大步流星走回房间，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门甩上。

这一去就是好一阵，韩意迟只当架子摔塌了需要重新拼，门铃响起时自然而然地走去开门。

“谢谢啊。”他对上寻岱半死不活的视线。

“吃吃吃，同一家店都点多少杯了，妈的水牛吗？”寻岱丝毫不领情，张嘴开炮。

韩意迟被骂，却也不恼，靠着门框笑而不语。

寻岱皱眉，没搞懂他在干什么，刚想续上火力接着骂，听见里头关房门的声响，方书笺走了出来。

“水果茶到了吗？”

“对。”韩意迟回头应了声。

门开得大了些，方书笺出现在视线里，目光在他俩身上转了一圈，接过袋子：“谢谢，这是我点的。”

话落转身回屋。

寻岱一怔，表情如遭雷劈，缓缓扭头，看向满面春风的韩意迟，后者则悲悯地冲他摇摇头。

“啧啧啧啧啧啧，”韩意迟关上门，将低低的话音连同寻岱关在门外，“哥们儿，咋惨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