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书笺本来就火大,皱着眉避开这位上帝:“别妨碍我工作。”
韩意迟毫不介意,跟在后头耍嘴皮子:“你们店另一个男的怎么不来干活,死了?”
方书笺没答话,只顾摆碗碟,韩意迟又要伸手接,他干脆朝消毒柜抬抬下巴,让那货去帮忙拿六双筷子。
这是这几天自己发号的第一个指令,韩意迟先是愣了一下,很快笑起来:“早这样不得了?兄弟就是拿来用的。”
把碗碟摆好,韩意迟抓着筷子也到了,递给他时又问了一遍:“那男的呢,辞职了?”
“没,看我不爽,躲我而已。”方书笺随口应了句。
“这些都不是你的活儿。他旷工你还帮忙擦屁股,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韩意迟顿时义愤填膺起来,“还有,他天天阴阳怪气讽刺你你都不还嘴?你没脾气的吗?”
筷子摆好,方书笺看了他一眼。
这是我的事,你火这么大干什么,闲的慌吗?
这话原本都要说出口,结果玻璃门响了一声,有客人进来,方书笺瞬间闭嘴,扭头又去迎客了。
没注意到身后的人看着他背影,若有所思地眯起眼。
第二天方书笺一睁眼就看到了老板的消息。
说每天餐馆采买会有些小遗漏,安排让他每天下午去菜场把漏的那一小部分菜买齐,餐馆打扫布置的活就留给陈思和刘达。
外勤工作来得毫无预兆,他满头问号,但还是老老实实回了收到,下午准时按照老板的清单出门采购。
韩意迟倒是十分任劳任怨地跟在身后,什么都没问。
菜场路在村尾,靠近旅游区,又脏又潮,人流量也大。方书笺就近原则,选了街口第一个肉摊,眼神在油腻腻的木板桌上停留片刻,开口问:“你好,有没有猪前腿。”
这里所有的摊子都简陋,支着个木桌露天摆着,白花花的肉摊在桌上,偶尔引来一只飞蝇,还没着陆就被摊主一扇子掀走。
摊主是个大叔,天热,上身没穿,只套了条围裙,扇着扇子抬头看他,一愣:“有啊——哟,你是土菜馆的那个店长吧?长得这么俊,我记得。”
方书笺不擅应付这种熟络,笑着低头划手机,避开对方打量的视线。
老板只交代买什么,却没说明数量,这自行发挥的任务让他这个常年吃食堂的人倍感头疼。
只能硬着头皮估了个数:“前腿肉我要……两斤。”
“两斤?”大叔接话很快,拿起摆在一边的砍刀,又拽过磨刀棒唰唰磨了两下,眼睛打量着他,“那么大一馆子,就买这点?别是记错了吧?”
“今早刚补了货,这点是急着添上的。”身后韩意迟笑着转了话茬,“叔,你这猪是黑猪吗?”
大叔眼睛这才从方书笺身上移开,转而打量韩意迟:“包是黑猪啊,整个菜场,就我家绝对是黑猪肉。”扯着嗓门喊了声,又问他,“帅哥,你也是在土菜馆打工的?不能吧?我看你……”
韩意迟摆摆手,很不给面子地打断了大叔话茬。
大叔悻悻闭嘴,砍刀高高抬起,重重落下。
咚的一声,脂肪层乱飞。
菜场街一条直路通到底,走到头把老板要的东西买全了,还得原路返回。
“不用闷在餐馆跟脑残服务员共处一室,爽死了。”身边拎着袋螺的韩意迟倒是乐得清闲,还吹了声口哨。
方书笺侧目看他,这一路观察,心里已明了七八分:“是你跟老板提议,让我每天下午出来买菜的。”
采买以前都是后厨的大叔在做,买什么,买多少,大叔心里自己都有数,如今老板莫名其妙给他个生手安排了同样的工作,而且不做要求,跟闹着玩似的,一看就知道有人在里头作梗。
“嗯,那店员不跟你不对付总偷懒吗?你出来,看不见你他总能干活了吧?”
韩意迟毫不矜持一口认下,落后他半步跟在身后,嫌弃地瞥了眼路边黑糊糊的积水霉菌,“虽然外勤的环境是差了点。”
方书笺知道他是一片好心,不再说什么,往餐馆拐。
这个点已经到下班的时间,菜场路人多了起来,各种电动车行人顺行逆行地挤进来,一会车就卡在路中间半天动不了,为了避让,只能走走停停,方书笺闲着无聊,干脆滑起了手机。
人太多,小路挤作一团,喇叭叫骂讨价还价声沸反盈天。
“我操!!!!”
前方人群突然一阵骚动,噪音把方书笺喊出手机。
抬眼,见前头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手里拎着几大袋菜,惨白着一张脸,死死盯着这边。
下一秒,缓缓抬起手,颤抖着指向方书笺身后:
“死人!死人活了!!!”
这气贯长虹的一嗓子,瞬间把整条路的嘈杂都抽光了,周遭人的视线不约而同都望了过来。
方书笺环视一圈,确认周围的视线最终都落在了自己身后,反应过来,霍然转头看向韩意迟。
身后韩意迟脸上的闲适笑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见自己回头,扯了扯嘴角。
“滚开!”学生吼了一声,转身没命地挤开人群狂奔。
而身侧韩意迟终于维持不住平静的表象,攥紧手中的菜袋,风似的就卷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眨眼就消失在众人错愕的视线尽头。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菜叶,惊魂未定的人群,以及站在原地,心情复杂的方书笺。
“先把我的螺给我,”方书笺叹了口气,“再去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