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书笺实在是无语。
韩意迟拙劣的跟踪他早就识破,没去餐馆刻意绕路,就是想看看这不人不鬼的东西到底安的什么心。
只是没想到这货的跟踪真就只是纯跟。
还跟不上。
为了等这二傻子,他还钻进路边一家破烂的小卖部,磨磨蹭蹭买了份关东煮。一次性纸杯被太阳晒得滚烫,端在手里几乎拿不住。
买完了,韩意迟还没跟上来。
边吃边捏着纸杯沿着小巷又绕了几圈,韩意迟还没跟上来。
等半天不见人影,以为他终于放弃了,方书笺松口气,拎着只剩最后一块水萝卜的关东煮拐进那晚自己待着的小庙。
上次来的时候太晚,只听见细碎的猫叫声,没见猫影,这会儿烈日当空,在草丛里翻找了几下就看见了花坛后头窝着的脏兮兮小猫。
小猫怕生,但不爱叫,挣扎着被自己捏着脖子摆到花坛上头,警惕地盯着面前的嗟来之萝卜。
方书笺托着脑袋看它,没有催促。
以前少有这样的空闲时间,监管局里每个人都恨不得一秒掰十秒用,像这样晒着太阳悠闲看小猫的机会是完全没有的。
所以注意到扒在牌坊外头偷看着的韩意迟的那一刻,悠闲的独处时光被破坏,他只觉得无奈。
韩意迟挣扎着扯下口罩,脸上全是汗,断断续续地解释自己不是变态。
他早知道,并没动怒,只收紧了手上的力气,平静地开口:“为什么跟着我?”
这句话问得真心实意,没有生气,只有疑问。韩意迟却眼神闪烁,不敢看他。
眼看那人快被掐得厥过去,方书笺才松手后退。
重新得到空气的韩意迟立刻扶着墙弓下身大喘气,动静很大,咳了半天,小命似乎是喘回来了,仍不敢抬头,磕磕绊绊开口:“我怕那些人找你麻烦。”
方书笺冷眼看着他汗湿的后颈,没接茬,反问道:“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招惹上那些人?”
话音落下,韩意迟身子一僵,连喘气声都压低了几分。明显就是知道内情。
方书笺叹了口气。
现在这年头谁心里都揣着点见不得人的秘密,他理解,但每次问话遇到这种闷葫芦还是火大得很。
韩意迟铁了心不开口,他干脆也不说话,抱着胸等着,视线一寸寸扫过眼前人紧绷的侧脸,从下颌线滑到下巴。
庙里传来动静,小猫个头小,胃口也不大,只啃了几口水萝卜就重新蹦回了它脏兮兮的草丛。
紫外线的灼烧感淡了不少,但被煎熬了一天的碎石路仍然蒸腾着,热气轰隆隆往上烧,把人烧得烦躁。
“让我跟着你。”韩意迟终于肯抬头看他,眉眼匿在帽檐的阴影下,“如果你被找麻烦,我会愧疚。”
方书笺与他的视线对上一瞬,看清那人眼底的恳切。
这回韩意迟没有躲开,目光直勾勾的撞上来,亮的惊人。
方书笺移开视线,落在他汗湿的鬓角上。
“别妨碍我工作就行。”
话落转身折返,重新走进阴凉的小巷。
直到穿堂风凉凉地刮过脸颊,火气吹走一大半,方书笺才听见毫无章法的脚步声噼里啪啦跟了上来。
“真的同意了?”
“嗯。”
“真的假的?”
声音带着不敢置信,韩意迟连问了好几句,最终犹豫道:
“怎么……同意得这么快?”
是啊,为什么同意得这么快?
被韩意迟跟着的第四天,方书笺仍然在想这个问题。
他性子独,以前都是形单影只,周围人也都默认他就喜欢这样,识趣地保持了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所以这么多年,他也自然而然以为自己不喜欢结伴,认为这样脚步会被拖累。
但被韩意迟这几天跟下来,自己竟然并不反感。
走出更衣室,他套上马甲,敲敲陈思面前的桌面:“十号桌怎么还没摆碗筷?”
没到饭点,这会儿餐馆里唯一称得上顾客的就只有坐在窗边慢悠悠喝茶的韩意迟。
“嗯?刘达没摆吗?”陈思从手机里抬起头,“抱歉店长,我现在去。”
方书笺视线不留痕迹滑过她手机屏幕,陈思正敲字敲到一半,大意是今天她没空,让邻居阿姨帮忙给妹妹做饭。
扫了圈餐馆,没见刘达人影,他摁住陈思,淡淡道:“我去摆吧。”
这种活儿按理说是轮不到他做的,只是前些天餐馆被砸后刘达对他的态度就愈发恶劣,明的阴的各种花招混着来,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方书笺不是没脾气,好几次想发火,却又捱不住那恶心东西每次犯完事都会蹿得无影无踪,比地瓜还像老鼠,想逮都逮不着。
十号是张六人圆桌,为了省事,方书笺一次性抱了六副碗碟,经过韩意迟身边时,原本装模作样品茶的骚包腾地弹了起来:“我帮你……”
动静很大,方书笺被撞了个踉跄,晃了几下堪堪站稳,幽怨地瞥去一眼。
韩意迟不知道跟老板达成了什么阴暗契约,竟然成了餐馆的大客户,只点一壶茶就能坐一整天,老板还对他马首是瞻,甚至在窗边设了专位,嘱咐他们要当上帝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