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恍若未闻。
她居高临下,注视着闻人立夏:“有琴宫商放弃求娶紫薇,转而求娶我,皇室一定会借机会,让他们付出巨额代价,令其元气大伤。此消彼长,闻人氏一家独大,陛下怎能安心?”
因为方才的爆发,嘉禾的气息微乱,脸上泪痕未干,声音却冷静得可怕。
“此时,你如果出手帮助兰泽,镇压平谷贵族、推行新税,看似自损羽翼、挫伤闻人家在平谷的声望,实则是向陛下表明闻人氏的识时务与忠诚。陛下见此,短期内绝不会再动闻人家。”
“急流勇退,暂敛锋芒,才是真正保全家族之道。顺便,还能让我、兰泽、紫薇一同欠你一个人情。这笔交易,你不亏。”
“更何况,平谷贵族盘踞多年,早已尾大不掉。你正可借新税之名整顿矿业、重组物流、重振民生。即便失去部分贵族支持,却可赢取民心,更能借机将平谷核心资源真正收归掌控。长远来看,利远大于弊。具体如何操作,以你的手段,应当比我更清楚。”
窗外云海翻涌,道道金光变幻不定,透过琉璃窗,在嘉禾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闻人立夏仍被嘉禾制于身下,颈间还压着她冰冷的手指。
明明受制于人,明明生死一线,他却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因喘息而起伏,眼神亮得骇人:“嘉禾……”
闻人立夏喘着粗气,语调复杂难辨。
“说了这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分析了这么一大通利害关系……归根到底,你不过都是——为了兰泽。”
嘉禾沉默地与他对视,不承认,也不否认。
“你出手帮他,我们两清。”
“云帝,云后因我而死。你因我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失去了神血。我利用你,欺骗你,这些都能两清?”闻人立夏反问,语气幽微。
嘉禾没有回答。
她松开钳制,翻身下床,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和长发。
“你自己权衡。”
话落,嘉禾没有多看闻人立夏一眼,转身拉开门,径直走入门外流转的云光之中。
闻人立夏望着嘉禾消失的方向,抬手轻轻抚过颈侧——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嘉禾指尖的温度。
那双总是风流含笑的桃花眼一点点黯沉下来,蒙上了一层难以化开的雾气。
盼着她来,又怕她真的来。
日夜煎熬,直至今日真正见到了她,他几乎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
闻人立夏来时,显然早已将侍从遣散,廊道里一片寂静。此刻廊上,唯有嘉禾的脚步声回响。
嘉禾思绪繁杂,漫无目的,向前走去,忽听前方转角传来一阵压低的争执声。
“让我进去,我有要事需立刻面见殿下!”
“孟侍卫,恕难从命。殿下正在休息,任何人不得打扰。”
“你是闻人氏的侍女,并非殿下亲随,有什么资格阻拦我?快让开!”
“皇室侍女长正在休息,此处暂由我当值。没有殿下吩咐或闻人少主的命令,谁也不能进。”
两人在看见嘉禾身影的瞬间骤然收声。
“殿下!”孟吴兴立刻大步上前,“臣有紧急情况禀报,可这位侍女却一再阻拦,不肯通传!”
孟吴兴是有琴宫商送来的人。
嘉禾虽不待见有琴宫商,却不会愚蠢到恨屋及乌。
她待他孟吴兴十分客气,淡然道:“有劳孟校官费心。”
嘉禾也并未责怪那位侍女——配合闻人立夏悄然潜入,这侍女长自是闻人氏的心腹。
嘉禾的目光掠过她,轻声道:“这里没有事了,你先退下吧。”
侍女长担忧地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终是无声敛衽,悄然离去。
“你说有急事,是什么事?”嘉禾这才转向孟吴兴。
孟吴兴喉结滚动了一下,措辞片刻,才开口道:“是……是关于江行简侍卫长的消息。”
“江侍卫长并未殉职。当日,少帅击碎了逃生舱是情急之举。少帅的角度、力度控制绝佳,不仅未伤及江侍卫长分毫,还帮助江侍卫长脱离舱体。江侍卫长现已到少帅舰上休整,一切安好。”
嘉禾心中蓦地升起疑虑:“你什么时候得到了这条消息?”
“啊!刚收到!”孟吴兴一拍脑门,“少帅率舰秘密演训,通讯波段保持静默,现在还没解除!”
简直漏洞百出。
嘉禾打量着孟吴兴慌乱的神情,淡笑不语。
孟吴兴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追问道:“殿下,是否需要江侍卫长立即返回?”
“不必了。”嘉禾收回目光,“让他直接回帝星复命即可。”
“是!”孟吴兴如蒙大赦,立刻躬身退下,步伐极快,略显仓促。
夕阳西下,苍梧星的云海染上瑰丽的金红色,无边无际的白色波涛翻涌聚散。嘉禾却毫无赏景之心,独自坐在阳台,翻看着星网新闻——
“河间星域福音——储君亲自督办赈灾事宜,灾民感激涕零!”
“平谷星域爆发大规模抗议——民众激烈抵制新税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