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紫薇的护盾失效的瞬间,抢在兰泽之前,嘉禾半是被动、半是主动飞身扑了过去。
剧痛从小腹炸开,嘉禾猛地呛出一口鲜血,空气中瞬间弥漫开皮肉烧灼的气味。
“嘉禾——”
是谁在喊她?
她的意识在剧痛中迅速模糊。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瞬,她瞥见闻人立夏目眦欲裂,将一支幽蓝色药剂狠狠刺入颈侧。
再次恢复意识时,嘉禾浸泡在医疗舱冰冷的修复液中。
全身骨头像是被碾碎,剧痛无比。
闻人皇后静坐于舱边,温柔地抚摸她的额头,语气慈爱如春风,字句却冰冷如刃:“好孩子,离开立夏。否则,本宫保证,你会永远见不到兰泽。”
而那时,廊道的阴影中,闻人立夏静默伫立,一言不发。只有一双沉得不见底的眼睛,死死地望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嘉禾定定地回望了闻人立夏一眼,顺从地垂下眼帘,轻声回答:“母后……”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从来没有喜欢过闻人立夏。”
窗外,那道凝视着她的目光没有变得灰败,反而骤然亮得骇人,仿佛要将她灼穿。
嘉禾视若无睹,只是更轻地补充:“我会嫁给一个令您、令紫薇、令父皇都满意的丈夫。”
“很好。我们同样不会亏待你。”闻人皇后语气稍缓,“但是,我还听说——立夏以你之名,暗中联络云氏旧部,募集资金,购置军火,资助海盗,意图刺杀紫薇,扶持你登上帝位?”
“绝无此事。”嘉禾垂眸,“闻人立夏对紫薇殿下忠心耿耿。我看,一定是逆贼主动找上他,意图借他行不轨之事。闻人立夏周旋其间,是想寻个恰当的时机劝其收手,至少……也要保全我。”
“因为,他喜欢我。”嘉禾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极其低微,逻辑异常清晰。
“那立夏如何取信于云氏旧部?”闻人皇后慢条斯理地追问。
嘉禾指尖微颤。
她几乎脱口而出——“我不知道!”
想嘶声质问——原来那些朝夕相伴、偶然邂逅、所有令她心跳失序的关切,全是他处心积虑的布局!
原来从踏入王宫那刻起,他就布下了这张网;而她懵懂的心动,小心翼翼的靠近,都是他棋盘上的筹码,取信云氏旧部的证据!
但,嘉禾死死按捺着情绪。
她攥紧了被角,竭力维持声音的平稳:“或许……他与云亲王有过接触。”
闻人皇后凝视嘉禾许久,神情复杂。
半响,闻人皇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好孩子。闻人家族会记得你的情分。”
当夜,云帝云后遭遇云氏旧部的刺杀。现场留下一纸血书:“背叛云氏,不得好死。”
几乎同时,一段记录着二人最后时刻的影像公诸于世。
画面笼罩在一种不自然的昏暗中,闯入的刺客身影模糊,如同刻意处理过,只能辨认出大概的人形轮廓。而云帝与云后,却吊灯的光罩着,仿佛舞台上的主角。
面对逼近的威胁,他们脸上没有真实的惊惶。有的,只是一种近乎悲悯的肃穆。
“别再痴心妄想了!星辰归位,万域一统,已是不可逆转的洪流。”
“追随轩辕皇室的引领,方能换来九寰星系真正的、永久的和平。”
医疗舱内,嘉禾怔怔望着投影,喉间猛地涌上腥甜,猝不及防地呕出一口鲜血,溅在雪白的被褥上,触目惊心。
“视觉神经受压迫……”
“神血数据异常下降——”
“立即启动急救预案!”
医护人员的指令在嘉禾耳边嗡嗡作响。
嘉禾什么也听不清,死死攥住床畔人的衣袖,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血肉里。
泪水混着血渍模糊了视线,她哭得声嘶力竭,字字泣血:“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为什么不连我一起杀了?”
自那天后,闻人立夏返回苍梧星域,出任政务官。
嘉禾因伤势过重,在疗养舱中,一躺便是整整四年。
寒来暑往,春秋更迭,他们之间,未通音信,更不曾相见。
直至今日。
嘉禾下榻于闻人立夏执掌的苍梧星域。窗外云海翻涌,屋内奶茶甜香弥漫。
时空在这一刻仿佛被扭曲、折叠。
闻人立夏猛地逼近,逼至她眼前。
他攥紧她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你从未喜欢过我。过去的一切,你容忍我的纠缠,接受我的表白,掩护我犯下的罪……所有所有……都只是为了兰泽!”
他的眉眼依旧英俊,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嘉禾能清晰感受到闻人立夏手指正抑制不住地微颤着,被他紧扣的肩头传来清晰的痛意。
她几乎无力辩驳。
“嘉禾,你当真从未对紫薇的王座动过心?我与你父亲密谋时,你当真一点不知情?”闻人立夏声音低沉,裹挟着寒意,“别装作全然无辜的模样!”
“当年事发时,你第一个念头,是不是要揭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