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火辣辣的，随便推开一间离得最远的、堆了些杂物的空房间，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把滚烫的脸埋进了膝盖里。

完了。他的形象。他的师德（虽然现在可能没什么用了）。他身为人类的尊严……今晚全都碎成了渣渣。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条坏心眼子的蛇！

……

这一夜，方堃睡得极其不踏实。梦里全是各种妖族围着他，讨论“交尾”的可行性，以及魏烬那洪亮的声音在循环播放“是不是交尾了”。

他几次惊醒，都觉得脸上热度未退。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方堃就顶着一对淡淡的黑眼圈，强迫自己起床。

他必须表现得正常一点，也许……也许昨晚只是他反应过度，大家其实都没听见呢？

他尽量目不斜视地走向水井边，准备洗漱。

一路上遇到的妖族，倒是都如常跟他打招呼，只是那眼神里，似乎总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方老师，早啊。”白玉正在井边打水，依旧是那副雌雄莫辨的清冷美貌，但嘴角的弧度似乎比平时上扬了那么一丝丝。

“早，白玉。”方堃强作镇定。

“方老师，昨晚休息得好吗？”朱刚扛着一根粗木头路过，声音洪亮地问候，眼神在他脸上扫了一圈。

“……还好，谢谢。”方堃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热。

就连那只昨天被原圆凶过的猫妖，看到他都“喵”了一声，甩了甩尾巴，眼神里充满了灵动的戏谑。

方堃：“……” 好吧，自欺欺人结束。

他们肯定都知道了。

他硬着头皮打完水，正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老貉溜溜达达地过来了，他和方堃算是比较熟，总能开口聊几句。

“方老师，”老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真没必要那么害羞嘛。”

方堃嘴角抽搐了一下。

旁边正在活动筋骨的一只鹿妖也附和道：“是啊方老师，天地阴阳，交合繁衍，乃是天性。我们动物在野外，不都是这样的嘛，很正常的，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对对对，”另一只不知是什么鸟类的小妖叽叽喳喳地插嘴，“发情期到了就要争取□□权，展示自己的羽毛和力量，赢得青睐，这都是自然规律！”

□□权？方堃听得头皮发麻，感觉自己不是在一个人类（勉强）主导的安置点，而是误入了什么动物世界求偶纪录片现场。

他终于忍无可忍，那股属于高三班主任的、想要纠正“错误思想”的劲儿猛地冲了上来。

“这不是正不正常的问题！”方堃转过身，面对逐渐围过来的几个妖族，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在讲台上训话的力度，“这是文明！是人类社会区别于原始丛林的关键！”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了起来：“你们现在已经是妖了！拥有了人类的形态和智慧，不能还完全遵循野兽的本能！我们需要学习规则，建立秩序，懂得礼义廉耻！”

妖族们被他突然的爆发和一连串的词汇弄得有点懵，面面相觑。

其实他们修炼成人都很久了，这里面还数原圆年龄小涉世未深呢。

但是他们当了多少年人，就有数倍的时间在做动物。

而且在丧尸爆发之前，妖族管理单位对于他们的存在一直是放任自如，只要不暴露身份就好。

更别说原圆这类国一毒蛇，真就是咬死了谁难道还要让一条蛇偿命么？

方堃越想越觉得不能放任，昨晚的羞愤和此时的无奈交织在一起，转化成了一股强大的教学动力。

他指着周围破败但正在被修缮的环境：“看看这里！我们是在建设一个家园，一个庇护所，不是一个单纯的巢穴！在这里，我们不仅要解决生存问题，更要追求精神上的进步！”

他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地宣布：“所以，我决定，从今天开始，在安置点内，开展基础教育工作！首要任务，就是普及人类社会的社交礼仪和基本道德规范！”

众妖：“？？？”

原圆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人群外围，他看着站在井台边，因为激动而脸颊微红、眼神发亮的方堃，浅色的竖瞳眨了眨，里面没有了昨天的委屈，反而带上了一点……好奇和不易察觉的促狭？

方堃没注意到原圆，他完全进入了班主任状态，目光扫过眼前形态各异的妖族同胞，沉痛而又充满责任感地说：

“第一课，就从‘什么叫做隐私’，以及‘公共场合的言行界限’开始！”

清晨的阳光下，破败的校园里，人类前高三班主任方堃，正式向一群散漫了千百年的妖族，吹响了“文明建设”的号角。

而他的第一个教学案例，似乎就是昨晚那场由“交尾”引发的惨案。

三位人类同志似乎也十分感兴趣，比起在基地的工作，还是在这有点意思，起码天天有乐子看。（bushi）

方堃觉得，这条路，可能比对付丧尸和寻找物资，还要任重而道远。

而妖族们看着突然斗志昂扬、仿佛找到了人生新目标的方老师，大部分妖脸上都写着茫然，只有少数几个如老貉、白玉这样心思活络的，隐隐感觉到，他们往后的“妖生”，恐怕不会再像以前那么“自由自在”了。

原圆悄悄走到方堃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问：“方堃，那……私下里，没有别人听见的时候，可以吗？”

方堃一个趔趄，差点栽进井里。

他愤怒地扭头，对上原圆那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