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已经有些凉意,马上就到了河南的秋雨时节,一层秋雨一层凉,看来保暖问题也要提升日程。
方堃搓了搓手,整理了一下床上的被褥,思索着要不要和这个冰凉的大蛇分开睡……
“方堃?”原圆凑了过来,冰凉的手指碰了碰他依旧泛红的脸颊,“你还在生气吗?魏烬是笨蛋,我已经骂过他了。”
方堃回过头,看着眼前这张美丽精致、毫无阴霾的脸,不由得笑了一下。
这蛇精还记挂着下午魏烬口无遮拦的话呢。
“不是生气……”方堃试图让自己坦然下来,用教导调皮学生的口吻说,“原圆,刚才那种话,在人类之间,是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非常……不礼貌,而且隐私。”
“隐私?”原圆偏了偏头,像是不太理解这个词在当下的重要性,“可我们又没有真的……”
“没有真的也不行!”方堃赶紧打断他,生怕他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讨论也不行!想象也不行!这是很私密的事情!”
原圆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句话。
他不是不懂人类社会的文化,可是都这个时候了,而且也瞒不住魏烬嘛,他一闻就能闻出来。
他往前又凑近了一步,几乎贴在了方堃身上,声音压低,带着点蛇类特有的、黏糊又执拗的气音:“那……现在没有别人了,很私密。”
方堃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很私密?”
“交尾啊。”原圆说得理所当然,眼神清澈又专注,仿佛在讨论今天晚上吃什么,“魏烬说我们还没有,我觉得他说得对。方堃,我们现在交尾吧?”
……
空气仿佛凝固了。
方堃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九天玄雷劈中了天灵盖,从头到脚都僵住了。
他张着嘴,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比平时大了足足一圈,看着原圆那张近在咫尺、写满“我很认真”的脸,大脑处理器彻底烧毁,连一丝青烟都没能冒出来。
羞耻、震惊、荒谬、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躁动,各种情绪像被打翻的调色盘,在他心里混成一团乱麻。
血液再次不听使唤地涌上头顶,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
“你……你你你……”方堃“你”了半天,愣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猛地往后一退,后背重重撞在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不行!绝对不行!”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震惊和羞愤,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原圆被他激烈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微微蹙起眉:“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们气味相融,自然就要交尾啊。”
他那神情,仿佛在陈述一个“太阳东升西落”般的自然规律。
但是方堃可以断定,这家伙非常懂人类的人情世故!
他什么都知道,但是非常会利用自己“无辜”“坦然”的样子!
“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这是……这是……”方堃感觉自己快要疯了,他用力抓了抓头发,试图找出能让这条蛇精理解的词汇,“这是地点不对!时间不对!情况不对!”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斩钉截铁丝毫没有减弱:“这里是什么地方?外面有妖族,他们的听力、嗅觉有多灵敏?我们在这里……在这里那个,跟在大礼堂现场直播有什么区别?!”
魏烬甚至……甚至可以闻出来是否交尾……
想到那个画面,方堃眼前又是一阵发黑,身为人类,身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有强烈羞耻心和道德感的老师,他绝对不能接受!
“能听见啊。”原圆用一种“这很正常”的语气说,“理论上,现在咱俩在这里说话,他们只要想听,基本也都能听见。听不见的,可能只有小张、小李和孙医生那三个人类而已。”
方堃:“!!!”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原圆这句话,比刚才那句“交尾”的邀请更具杀伤力。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因为震惊和羞愤,声音有多大。
那番“地点不对时间不对情况不对”的激烈反驳,岂不是……岂不是已经被外面不少妖族听去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早上,那些妖族们带着了然、同情或者调侃的眼神……
“所以,”原圆总结道,逻辑清晰得让方堃想撞墙,“既然讨论都能被听见,那实际做不做,区别也不大嘛。他们不会介意的。”
方堃感觉自己的理智之弦,“啪”地一声,彻底断了。
“我介意!!!”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极致的羞愤而微微发抖,“原圆!我!介!意!这是文明!是人类社会的礼仪和隐私!不是顺应本能!”
话一出口,看到原圆瞬间暗下去的眼神和微微抿起的嘴唇。
方堃心里猛地一抽,刚有些后悔自己的口不择言,就看见这家伙似笑非笑的表情!
又装!
但此刻,强烈的羞耻感和一种被冒犯的边界感让他无法冷静下来。
他需要空间,需要冷静,需要重新筑起那被冲击得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今晚,”方堃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我们分开睡。你睡这里,我去找别的空房间。”
说完,他不再看原圆的表情,几乎是有些狼狈地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他甚至没敢回头,生怕看到原圆那双可能会流露出委屈或不解的眼睛,自己会心软。
夜晚的走廊空无一人,但方堃总觉得暗处有无数双耳朵在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