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莳萝，”豫王顿了顿，犹豫了半晌才下定决心开口，“这灯既是为芷萝娘子所点，此灯阴差阳错之下熄灭，未尝，不是天意。”

“天意？”莳萝抬起头，声音颤抖，“王上什么意思？什么叫灯灭了是天意，我阿姊那样好的人，上天为何不予她一个重来的机会？”

“莳萝莳萝，”豫王急忙解释，“你误会了，吾不是说芷萝娘子没有来世，而是想说，此灯熄灭，是不是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莳萝追问。

“因为她，死不瞑目。”豫王说完，目光紧紧盯住莳萝，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反应。

莳萝却茫然不已，一副压根就没听得懂豫王言外之意的样子，豫王见状，重重叹了口气，痛心疾首道，“莳萝，吾本不欲让你知晓此事，只是眼下这个情形，若是吾再继续隐瞒下去，就是陷你于不仁不义之地。”

“莳萝，其实你的阿姊，”豫王慢慢凑近了莳萝，附在她耳旁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她不是病死的，是被人毒死的。”

莳萝慢慢瞪大了双眼，好半天都回不过神。

豫王半是愧疚半是惋惜，“其实，吾为你阿姊寻医师时，就知道了此事，但吾不忍你伤心，加上你阿姊也不愿你知晓此事，所以一直以来，吾都没有告诉你。”

莳萝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好不容易，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听到自己开口问，“是，是何人所为？”

“其实吾这些年来一直都在寻找那背后下毒之人，”豫王觑着莳萝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回答，“吾本想寻到凶手后，暗中替你处理此事，为你阿姊报仇，也好让她在天之灵能够瞑目，”话到此处，豫王的脸色变得十分怪异，“起初，吾以为芷萝中毒，是同行嫉妒猜忌，故而下此毒手，可经过数年查探，吾才发现，此事远没有这么简单。”

莳萝顾不得避嫌，双目含泪抓住豫王的手恳求，“阿姊她怎会中毒？究竟是何人对阿姊下手？”

豫王异常谨慎地看了看四周，“芷萝中毒之事牵扯甚为复杂，”他悄悄将莳萝的右手翻成掌心向上，“时间来不及了，吾会再寻机会详说，今日只能先告诉你，是她害死了你的阿姊。” 说着，迅速在其上写下了三个字，是一个人的名字。

莳萝眼尾的泪摇摇欲坠，整个人也摇摇欲坠，她摇头，“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经堂一侧响起了脚步声，豫王叮嘱道，“别露馅，她们回来了，”而后立即同莳萝拉开了距离。

莳萝一副尚未从惊愕震痛之中回神的样子，她反手撑在供桌上，用另一只手的衣袖擦了擦眼泪，下一刻，豫王妃就急匆匆地冲了上来，“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豫王迎着豫王妃质问的目光翻了个白眼，“此事可与本王无关，王妃不必如此看着本王，神像在上，经堂之中，道门重地，本王能做什么？！”

“不关王上的事，”莳萝羞愧地回答，“是我今日跪经跪的久了，有些目眩，一时没站稳，打翻了长明灯。”

豫王妃还真看向了供桌上的长明灯，她了然地安慰莳萝，“无妨无妨，岁岁平安，长明灯灭了再点一盏便好，只要心诚，这都是小事。”

莳萝点了点头，“阿姐说得对，只要心诚，都是小事。”

豫王妃又安慰了莳萝几句才同豫王离开，莳萝将二人送至玉阿台外，看着二人的身影双双消失，才转身回到了屋中。

云昙以为莳萝今日反常是因为见到了豫王，暗自叹了口气，老生常谈道，“真人，你刚回到宫中，陛下也答应了您不再追究您假死之事，您可不能再同从前一样了。”

“放心，孰轻孰重，我拎得清。”莳萝俯下身，用袖中的帕子一点一点将洒在地上的灯油擦干净，灯油沾了她满手，将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除了灯油的味道，她什么都闻不出。

“云昙，你来闻闻。”

云昙怔愣道，“闻什么？”

“闻闻我身上是否沾染了覆山雪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