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膳的宫人心知自己犯了大错,跪在地上连连告罪,莳萝坐在案几后望着她,心中黯然。曾几何时,她的地位比这名送膳的宫人还不如,可就因为她同梁毓昭的关系,而今这宫里人人都敬着甚至讨好着玉阿台,真是,荒谬至极。
云昙担心莳萝听闻这称呼心中不痛快,便想着寻个机会同蔡殿正说一说,看看能不能敲打一番,莳萝却道,“罢了,他们爱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真人不生气吗?”云昙问。
“生气?”莳萝挑了挑碗中的青粳米,搁下筷子道,“我该生气吗?我难道不该高兴吗?贵人?这可是在抬举我,我什么出身,什么身份,也担得起人家一句贵人。”
“还说未生气,你这话句句都带着点怒气。”梁毓昭抱臂靠在门框边笑道。
她出现得突然,令莳萝和云昙猝不及防,还是云昙最先反应过来,暗中在莳萝手背上点了点,低声道,“真人,该向陛下行礼。”
莳萝却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重新捧起碗,拿起筷子,在米粒上戳了戳,“陛下来得不是时候。”
“是吗?”梁毓昭朝着莳萝缓缓走来,“朕扰着你用膳了?怎么,瞧见了朕,连饭都吃不下了?”
“陛下,真人她,她不是这个意思。”云昙急忙想要替莳萝解释,却听梁毓昭开口吩咐道,“你先下去吧。”
云昙只好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屋内。
梁毓昭将云昙的担忧看在眼中,戏谑地对莳萝说,“她倒是担心你,你也不晓得担心担心她。”
“陛下此话何意?”莳萝面色严肃地开口,“云昙又没做错什么,陛下就是今日气不顺,也不该那一个无辜的人撒气。”
“你也知道她无辜,那为何当初假死遁走之时那般决绝地将她扔下?”梁毓昭饶有兴味地看着莳萝在她的言语下一点一点变了脸色,继续添油加醋道,“你就不怕朕一怒之下杀了她,让她给你陪葬?”
“陛下今日若是前来挖苦妾的,大可不必,”莳萝慢条斯理地往口中放入一筷子米饭,嚼也没嚼就咽了下去,“妾骨子里就是这般冷血无情自私自利之人。”
梁毓昭闻言忍不住蹙眉,她早就觉得这一次回来,莳萝变得同从前不大一样了,从前是逆来顺受中带着点倔强,而今却变得浑身都是刺,稍不留神便会被她扎个满怀。
“阿虞,在朔州,在赫延部,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朕不知道的事?”
莳萝咬着筷子看向梁毓昭,梁毓昭目光沉沉,伸出手将沾在她唇边的米粒捏走,继续说道,“从前的阿萝,可不是你这般快言快语,是什么让你的性子变了?”
“陛下也说,从前的是阿萝,”莳萝丢下碗筷,顿觉满桌珍馐索然无味,“可妾是阿虞,陛下难道忘了?陛下这般在意,是不喜妾这般同您说话吗?那么妾也可以装作从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你在责怪朕,”梁毓昭笃定道,“你怪朕将你重新带入了宫中,让你同豫王再无可能。”
莳萝坦然道,“妾本为豫王良姬,是陛下您让妾违背了纲常伦理,将妾陷入不贞之境,妾难道就不能有一丝半句的怨言吗?”
“你坦然得令朕恍惚,”梁毓昭凑近了莳萝,嗅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道,“这些日子,你时常让朕觉得陌生,朕有时候忍不住想,朕千里迢迢带回来的,真的是那个阿萝吗?”
“妾已经说过,妾不是阿萝,妾姓元名令虞,妾……”
话音未落,莳萝忽然感到身子一轻,整个人被梁毓昭拦腰抱起,她惊呼出声,“陛下!”
梁毓昭一边抱着她往榻边走,一边说道,“回来的是不是阿萝,朕自有法子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