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女使递来的香丸丢入清水之中,水中立刻便飘散出一股浓郁的玫瑰香气。豫王妃将双手浸入清水,十指抵住盆底,混合着香气的清水覆盖过手背,只过了须臾,豫王妃的额间密密匝匝地布满了汗珠。
女使双目紧盯铜漏,铜漏之中的水一滴一滴落下,屋中随之传来压抑的轻呼,又过了片刻,女使才松了口气,“王妃,时辰到了。”
豫王妃有气无力地抬起被泡得发红的双手,女使迅速递上柔软的净帕,豫王妃擦拭完站在指尖的水珠,稍稍恢复了气力,问道,“王上可回来了?”
“还未曾回来。”
豫王妃起身来到窗前,伸出十指,对着日光,日光下,这一双手光滑细腻,一看便是养尊处优的贵人的手。女使处理完盆中的水后,向豫王妃请示道,“王妃,玉阿真人已经入宫五日了,可需要婢子往宫中递符牌探望?”
“五日了,竟然已经过了这么久,”豫王妃将双手拢回袖中,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番肩上的披帛,“王上竟也能忍受五日。”
“听说真人入京那一日还是王上去迎接的呢,想必王上同真人私底下已经说过话了。”
豫王妃闻言嗤笑道,“又不是他一个人去接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哪里敢胡言乱语什么,走吧,吾估摸着他也快回来了,去瞧瞧。”
主仆二人刚走到宁徽堂门口,就见豫王一脸怒色地疾步而来,瞧见了豫王妃,目不斜视地冷笑着从她身边走过,豫王妃被这般无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王上何意?难不成妾又有哪里得罪王上了?”
豫王闻言陡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上前半步,露出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王妃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还用本王言明吗?!”
豫王妃施施然欠身道,“王上恕罪,妾的确不知自己做了何事。”
“你!”豫王被豫王妃这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彻底激怒,他抓住豫王妃的胳膊将人拖进宁徽堂,豫王妃发出一声痛呼,她身边的女使急得连忙上前阻拦,“王上,王妃是苦衷的啊!”
“滚!”豫王转头狠狠瞪了女使一眼,随即将豫王妃扯进了屋中。
“咚”的一声,豫王妃重重撞在屋子中央的高桌上,她疼得直不起腰,痛骂道,“李成范,你发什么疯!”
“本王看你才是发什么疯!”豫王气得面色红胀,指着豫王妃道,“你早知莳萝活着,却不告诉本王,不告诉本王就罢了,你还帮着,帮着……”
豫王妃直起身,整理好被豫王扯乱的外裳,嘴角溢出一丝嘲讽的笑意,只看得豫王怒火中烧,“帮着陛下暗度陈仓吗?妾也是被逼无奈,陛下乃大周天子,君命难违,若非王上无能,护不住自己的人,陛下岂会捷足先登,妾又怎会被陛下拿着元氏一族的性命相要挟?”
“这么说倒是本王错怪王妃了?!”豫王一拳砸在高桌上,指着自己的鼻子道,“莳萝如今成了你的妹妹,本王的小姨子,而满朝文武又都认得她,哈哈,所有人都在看本王的笑话,看本王的笑话!”
豫王妃嫌恶地稍稍远离了豫王,腹诽了一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冷声提醒豫王,“王上,世上再无什么烟雨楼的莳萝,她现在是妾的小妹,眼看她来长安已经五日,作为阿虞的阿姐和姐夫,按规矩应该去探望探望,妾今日前来就是告诉王上一声,妾这几日就会派人往宫中递符牌,倘若王上不想去,还是提早寻个说得过去的借口,免得又惹陛下疑心。”
“去!”豫王正愁寻不到机会再见莳萝,“为何不去!王妃何时入宫,本王同王妃一道去!”
豫王妃掸了掸衣袖,转身向外走,“到时,妾自会派人前来请王上。”
原先的漱月阁被梁毓昭改名为玉阿台,同时,她将正对着漱月阁的另一座名为揽星阁也纳入了玉阿台的范围。揽星阁在西,漱月阁在东,因而改名后,为了区分二者,宫人们私下将原来的揽星阁称为东玉阿,将原先的漱月阁称为西玉阿,东玉阿是修道之地,里头布置得像模像样,经堂,香堂一应俱全,西玉阿是莳萝日常起居之所,里头陈设皆按照贵女香闺的样子布置,全然没有半点女道居所的痕迹。
莳萝回到太极宫的这几日,从未出过玉阿台,但她回宫那一日的阵仗不小,许多宫人都瞧见了她,认出了她那与已逝的豫王良姬别无二致的容貌。世上怎会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之人,倘若有,那也是有人刻意为之。
这不禁令人想起了前朝一位天子,因为瞧上了儿媳的美貌,想要据为己有,为堵天下悠悠之口,便下令命这女子入道,过了个一年半载再给她换个身份迎入宫中,封为后妃。【1】
从前,天子妾与天子媳长得一模一样,而今,这位豫王妃之妹又与豫王良姬长得一模一样,前车之鉴不远,保不准陛下就是听闻了前朝那位帝王的事这才灵机一动。
因而,莳萝虽然是以玉阿真人的身份入的宫,宫人们却都在私下以“贵人”来称呼她。说起贵人,满宫皆知是玉阿台的那位贵人。
一开始莳萝并不知情,有一回尚膳局的宫人前来送膳,离开时向莳萝告退,不慎说漏了嘴,说的是“贵人,婢子告退”,莳萝这才知晓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