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尚书令之见，该如何解？”

“依臣之见，无论陛下身边有多少人，乔娘子也好，元娘子也罢，您终究，还是需要一个同您血脉相连的子嗣，以承继您的皇位，若非如此，臣恐旁人会起不该有之心，以至我朝朝纲不稳。”尚书令说着说着就缓缓跪下了。

“旁人起不该有之心？”梁毓昭别有深意地开口，“之前朕前往朔州，离开前提议让豫王监国，尚书令却为朕另出了一个组建内阁的办法，旁人都私下指责尚书令你想要通过内阁大权独揽，朕却明白，你是为了朕着想，你不惜冒着自毁清名的风险也要阻止朕将权柄交予豫王，朕从前从未问过你，今日咱君臣便揭开来说一说，尚书令也觉得，豫王有不臣之心？”

尚书令猛地抬头，梁毓昭直白地点破此事，是他始料未及的。

“尚书令先起来吧，”梁毓昭步下御座，亲自将尚书令扶起，“您是朕一手提拔上来的，疑人不用，朕自是对尚书令百般信任，尚书令也可安心，今日你我所谈之事，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尚书令原只是礼部一个小小典修，梁毓昭慧眼识人，自回到京城开始，一步步筹谋布局，暗中培养此人，此人在八年间从礼部迁到户部、吏部、工部、兵部、刑部，足足将六部都轮值了一遍，也因此，他对六部之事皆有所了解。梁毓昭在此人身上花了大心血，一直到铲除了卫扬一党，才让他走入三宰之列。而尚书令也没让梁毓昭失望，助梁毓昭推行新税，稳固朝纲，让大周迅速从频繁的政变与动乱中恢复过来，君臣相宜，尚书令自以为看见了大周光明灿烂的未来，若是今上创下治世，他便是辅佐圣主的良臣，来日史册必有他一笔在。

只是尚书令千算万算，却未曾算到会有一个变数。说实话，只要不是个祸国殃民的奸邪小人，梁毓昭身边是男是女，他都不甚在意，但不甚在意的前提是，他们建初帝的江山后继有人。

而照着眼下这个阵仗发展下去，东宫储君之位怕是要有空悬的危险。说白了，要是梁毓昭没孩子，而如今大周皇室被杀的只剩下了一个豫王，日后梁氏江山，岂不是又要回归前秦了？

“臣，是陛下的臣子，是大周的臣子，”尚书令语重心长道，“陛下，臣眼见您登上皇位，稳固朝纲，有诸多不易，因而臣才不忍您苦心经营的万里江山，百年之后被人毁于一旦。您正当盛年，自可弹压百官，可东宫空悬日久，而我大周皇室又人丁凋零，长此以往，必定生乱。”

言下之意就是，您没子嗣，豫王可有，而且豫王的那个孩子，还是您的老对手，卫扬的女儿给他生的。

“尚书令此言提醒了朕，”梁毓昭点头道，“朕会好好思量尚书令的进言。”

梁毓昭这么说，尚书令就放心了，随即他又想到另外一事，“陛下，还有一事，臣也得提醒您，乔娘子死里逃生一事，陛下您可曾仔细想过，究竟是她运气好，还是因为旁的缘故？”

梁毓昭用食指抵着唇，“嘘。”

尚书令立刻明白了，笑道，“看来是老臣多言了。”

去时遮遮掩掩，回来时光明正大。

莳萝在玄衣卫的陪伴下登上回京的马车，一路有金吾卫护送，地方州府没有胆敢阻拦的，甚至还有几州借着花里胡哨的由头给她送礼，莳萝一律让玄衣卫去推了。她靠在马车中，翻阅手中新得到的《山海经》，视线长久地停留在驺虞那一页上，怎么也想不通，梁毓昭为何要给她安排这么一个奇诡的身份。

其实只要让元令虞随豫王妃回京，然后梁毓昭驾临豫王妃，编出个与元令虞谈论道法，相谈甚欢的由头，就能将她带回宫，可梁毓昭偏偏用了最兴师动众的一种法子，这下可好，她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体内寄养着上古仁兽的天选之女。

莳萝半是疑惑，半是不安，梁毓昭之前从未向她透露过半点口风，突如其来这么一招，别是在前头挖了坑等她。

“真人看书看了两个时辰，想必也累了，”玄衣卫斟了一杯热茶递到莳萝面前，“还是先歇歇吧。”

莳萝放下书，接过茶盏抿了一小口，问道，“十五，你可曾听陛下提过驺虞？”

十五就是这些日子跟在莳萝身侧的玄衣卫，莳萝也是近几日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的。

十五提起茶壶给莳萝将茶斟满，摇头道，“婢子并不曾听过。”

莳萝知道问了也是白问，即便玄衣卫清楚其中原委，也断然不会透露给她，索性就不再开口了。

队伍进入关中后，就快了许多。

进入长安的那一日，莳萝在城门口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