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兜兜转转，她还是要回到那个九重宫阙去了，只是，“陛下可有说过，这一回，要让贱妾以什么身份入宫？只一个元家二娘子的名义，怕不是名正言顺吧？”

“这……”豫王妃为难地回答，“这陛下倒是不曾对吾讲明，不过吾猜测，大抵是以女官的身份入宫吧，勤政殿如今有品级的女官也只有蔡殿正一位，按制殿正之下有司正、典正，此外后宫还有六局二十四司，”说到此处，豫王妃忽然想到一件事，“莫非阿乔有属意的选择了？”

莳萝淡淡笑了笑，摇头道，“贱妾岂敢擅自抉择，贱妾只是在想，若是以二娘子的身份入宫，那么莳萝呢？莳萝，又当如何？”

豫王妃尴尬地移开了目光，莳萝便明白了。

“看来莳萝，当真是死在了绿映庄的那场大火里了。”

旧日的身份被彻底抹去，只用了一日。一日之后，莳萝从玄衣卫手中收到了官府开具的，证明“乔莳萝”已死的文书。她捧着轻飘飘的文书，像是捧着自己轻若飞絮的前半生，那般奋力挣扎，到头来也只落得个随风而逝的结局。

也好，莳萝死了，她便再也没有回头路。

她将文书交还给玄衣卫，平静地接受了自己“死去”的事实，问道，“眼下我是个黑户，不知，陛下究竟想要如何安排？”

玄衣卫好生收好文书后才回答，“陛下命娘子在这宅院中继续等待。”

莳萝等着等着，就等到了清明。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1】

她被困在一方狭小的天地里，看不见路上断魂的行人，只看得见从天而降纷纷落雨，雨落进池塘中，水面泛起阵阵涟漪。她盯着涟漪入了神，未曾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以至于身后之人站了许久，终是忍不住问，“下雨就这么有趣？”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2】，”莳萝幽幽开口，“若是无趣，怎会有赏雨一说。”

“赏了这许久，可赏出什么意趣来了？”

莳萝缓缓阖上窗，转身回答，“不曾，”又道，“陛下清明过来，难道是趁着祭奠亡人的时节，给妾送照身帖？”

梁毓昭深深地看了一眼莳萝，将手中握了一路的檀木方盒搁在窗台上，“若是不喜欢豫王妃胞妹这个身份，朕再给你另换一个。”

“不必了。”莳萝拿起木盒打开，里头果然是元令虞的照身帖，“另换一个，妾也不会满意，既然无论如何妾都不会满意，不若还是让陛下满意，至少陛下满意了，便不会太过折磨妾了。”

“朕几时……”

“陛下还有旁的事吗？”莳萝缓缓从梁毓昭身边经过，走到博山炉前，打开炉盖往里头扔了两枚香丸，香丸里头掺了艾草粉，屋中很快被苦涩的气息盈满。

梁毓昭盯着莳萝假装忙碌的背影开口，“你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四日后，元刺史会派人前来接你前往肃州。”

莳萝调香的手一顿，很快就明白了梁毓昭的意图。做戏做全套，她得将肃州至长安的路走上一趟，才能掩人耳目，不过她觉得前朝那些百官并不是傻子，她同故去的豫王良姬长得一模一样，且同豫王妃又长得并不相似，稍稍有脑子的人都能想明白其中真相，梁毓昭这么做，不过是欲盖弥彰罢了。

“陛下如何安排，妾无异议，只是陛下安心放妾一个人前往肃州？”

“自然不是你一个人前往，元刺史下个月六十大寿，豫王妃会奉朕的诏令前往肃州省亲，为元刺史贺寿。”

梁毓昭追着香气来到莳萝身后，伸手抚摸上她的后颈，惹得莳萝一阵恶寒，却丝毫不敢乱动。

“不过，朕对豫王另有安排，他不能陪王妃一同前往了，”故意停顿片刻，梁毓昭好整以暇地问，“阿萝，你会失望吗？”

莳萝盖上博山炉的炉盖，装作淡然道，“阿萝？阿萝是谁？妾姓元名唤令虞，并非陛下口中的阿萝，陛下日后，可不要叫错——啊！”

冷不防的，莳萝被身后的力道一带，整个人跌入梁毓昭的怀抱中，梁毓昭埋在莳萝颈间深深嗅了嗅，哑着声音道，“好，是朕唤错了，阿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