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王妃在莳萝的注视下缓缓坐直了身子，她朝玄衣卫看了一眼，玄衣卫立刻拱手告退。

屋中只留下了莳萝和豫王妃二人。

一开始二人谁都不开口，气氛异常诡异，莳萝自己大约都不曾想过，有朝一日会同豫王妃面对面坐着，心平气和地交谈。

最后，还是豫王妃率先回答了莳萝的问题，打破了屋内诡异的沉寂，她说，“吾今日前来，却有要事。”

“王妃请言。”

豫王妃低下头，拨了拨腰间玉佩的穗子，问道，“阿乔可曾听过吾的母家？”

豫王妃出身并州元氏，元氏并非什么门阀巨擘，但世代皆有出仕的族人，元氏先祖在前周时期就曾入朝为官，但那时还只是地方小官。前秦时，豫王妃之父元檀之考中探花，先任翰林学士，再出任并州司马，建章帝爱元檀之的才，本欲为故太子李成基聘娶其女为皇太子妃，可此事还未付诸实际，李成基就暴毙而亡，而后，元檀之被建章帝调离京中，出任泸州别驾，与此同时，建章帝又下诏将其长女元令宜赐婚给豫王。天凤帝登基后对李氏朝臣进行清洗，元檀之不仅逃过一劫，还被升为并州刺史。

梁毓昭登基后，元檀之表示自己年事已高，曾上表请求告老还乡，她再三挽留，适逢肃州刺史因事遭贬斥，梁毓昭便将其迁任肃州刺史，肃州地处边关，乃军事要地，元檀之文臣出身，但在军事布防上却并不逊色于武将，自他担任肃州刺史以来，肃州局势平稳，百姓安居，人口大量增长，百工繁荣，可见元檀之是个有真才实学之人。这也是无论豫王怎么作天作地，百般恳求，她也绝不允许豫王夫妇和离的原因。

莳萝曾经满心满眼都是豫王，对于他的这位王妃，她很是留心过，再加上豫王时常有意无意地在她面前抱怨王妃，所以她对豫王妃以及她的母家元氏，多多少少还是了解的。然而了解是了解，与她何干？

难不成豫王妃想要通过元氏给她施压，以此警告她即便回来了，也不该再对豫王有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暂时捉摸不透豫王妃话中的用意，莳萝只能含糊地回答，“王妃出身元氏，贱妾有所耳闻。”

“吾不是想让你知晓元氏有多么显赫，”豫王妃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可听说过吾有个亲妹妹？”

“这，贱妾不知。”

说起这个妹妹，豫王妃连连叹息，“小妹姓元，闺名令虞，一世无虞的虞，阿娘当年怀着阿虞时不慎摔了一跤，以至于阿虞是早产，一生下来便体弱多病，阿虞八岁那年发了一场高烧后，便，便去了，”豫王妃强忍着哀痛继续说道，“阿娘为此伤心不已，日日啼哭，没多久也跟着去了。”

“王妃节哀，人死不可复生。”莳萝安慰道。

哪知话音一落，豫王妃陡然提高了声音道，“能的，人死并非不可复生！”

莳萝被豫王妃猛地抓住双手，惊诧之下，一股恶寒沿着二人双手的交叠处一阵阵钻进莳萝的心间。

“你不就是一个例子吗，”豫王妃激动难耐，“你都可以死而复生，阿虞也一定可以的，你说是不是？！”

莳萝竭力推开豫王妃，可无论如何都推不开，她情急之下想要呼唤门口守着的玄衣卫，却听豫王妃在她耳旁道，“只要你成为阿虞，代替阿虞活着，那么阿虞，便可以死而复生了。”

“贱妾，代替，元二娘子，活着？”莳萝蓦地停下了挣扎的动作，难以置信地问，“王妃，不是在同贱妾玩笑？”

“吾是郑重地在同阿乔商议，不。”豫王妃忽然又放开了莳萝，从榻边起身，冷不防双膝跪地，恳求道，“吾是恳求阿乔，恳求你成为阿虞。”

莳萝明白了，这就是豫王妃今日来此的真正意图，也是昨夜梁毓昭所谓的会彻底断了她对豫王的心思的那个法子。

让她成为豫王妃的亲妹妹，这样一来，豫王就是她的姐夫了。

“贱妾卑贱之躯，岂敢玷污二娘子名讳。”

豫王妃听见这话，竟然急得眼眶发红，她膝行上前扒着榻沿道，“怎么能叫玷污呢？阿乔若是成为吾的妹妹，那就是救了我们整个元氏的大恩人，元氏一族必定对阿乔感恩戴德，吾也一定会将阿乔当成亲妹妹来看待！”

豫王妃清高且孤傲，便是在豫王面前也不曾这般低声下气过，能令她抛却与生俱来的骄傲跪求自己，莳萝以为，必定是时势所迫，令她不得不如此，而这个时势，定然同梁毓昭脱不了干系！

“可是陛下拿元氏逼迫王妃？”莳萝冷不丁开口，将豫王妃吓了一跳。

“不，不不不，”豫王妃慌忙摆手，“不是陛下逼迫，没有任何人逼迫，是，是吾，对对对，是吾，吾这几年清修，为从前自己对阿乔的所作所为倍感愧疚，因此才想要补偿阿乔，若是阿乔成了阿虞，那么你就是元家女，是肃州刺史的嫡次女，有了这样的身份，你便能以任何身份入宫侍奉陛下。”

果然，还真是梁毓昭安排的。

莳萝搭在锦被的手指拂过上头绣着的并蒂牡丹纹，喃喃问道，“连王妃都拒绝不了的事，妾还有不接受的可能吗？”

豫王妃先是一愣，继而松了口气，露出今日第一抹真切的笑意，“如此多谢阿乔，阿乔，你放心，等你入了宫，整个元家都会是你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