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在屋外都不觉着冷,眼下到了屋中,莳萝却冷得直打哆嗦,她攥紧衣襟否认道,“妾没有想要逃。”
“夜半三更,鬼鬼祟祟,冒雨出行,若不是想逃,你去前头做什么?”梁毓昭抱臂立在榻前,冷眼望着,想瞧瞧莳萝还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折腾出个什么花样来。
“妾只是,只是想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莳萝无力地解释,从梁毓昭冰冷的笑意中,她知道她已经不再相信从她口出说出的任何一个字。
“你想知道身在何处,直接问玄衣卫就是,何必多此一举。”
自然是怕玄衣卫不说实话,可莳萝并不会当着梁毓昭的面说出心底怀疑。
“再者,你即便知晓自己身在何处,又能怎样?”梁毓昭意味不明地打量莳萝,“怎么?还想像之前一样,来个金蝉脱壳?”
莳萝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梁毓昭表现得实在太平静了,平静的像个秉公执法审问犯人的判官,这一刻,莳萝忽然开始怀疑梁毓昭千方百计将她捉回来的目的。
似乎并不是因为不甘,更不是因为不舍,而是,而是想要从她身上寻找到什么答案。
屋中的油灯被漏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梁毓昭大约嫌弃光影频繁跳跃,转身将所有的门窗都紧紧地阖上了。阖上门窗后,她顺势在高桌旁坐下,同榻上缩瑟的莳萝隔着半个寝卧遥遥相对。
莳萝陡然感到身边的压力消失,紊乱不安的心绪也跟着渐渐平复,这样一来,她便能稍稍清醒些,思索当下的局势。
之前她以为梁毓昭将她带回,将她再度囚禁,是因为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置她,可眼下看来,事实并非如此。梁毓昭根本不是不知该拿她如何,而是仍旧对绿映庄走水一事心存怀疑,想要查个究竟,查清,究竟是何人在帮她设局逃脱,更甚者,或许梁毓昭早就猜到背后之人,但苦于没有证据,这才想要从她身上入手。
莳萝沉默得太久,若是从前,梁毓昭必然早就不耐,而后用自己的方式惩罚她,总归无论如何都要打破这份沉默,可现在,莳萝不说话,梁毓昭却没有半分急切,耐心十足地陪她继续耗着。
金蝉脱壳这个话,不好接,若是轻易开口,接的不好,很容易被梁毓昭抓住把柄。
莳萝思来想去,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她缓缓抬起头,望着不远处的梁毓昭,故意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顺着双颊落了下来。
“陛下太高估妾了,妾命如草芥,怎么会有人冒着被陛下惩治的危险帮妾脱身呢,那都是妾自己做的。”
梁毓昭冷笑一声,显然不信。
“妾知陛下不信,说实话,在成功逃脱前,连妾自己都不相信妾的运气竟然那么好,不仅脱身了,还能一路平安无事地躲过重重关卡,到达渡问口,”莳萝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眼泪,脸上露出怀念之色,“那个时候,妾就在想,一切都是天意,连老天都看不过陛下所为,都在帮妾!”
“帮你的是老天,还是另有其人?”梁毓昭从袖中掏出一张纸团扔到莳萝脚边,“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任何事情只要做了,就会留下线索。”
莳萝瞥了一眼地上的纸团,毫不在意地扭过头,梁毓昭见状问她,“不打算看看上头画了什么?”
“无论画了什么,都与妾无关。”
“哦?豫王的事,也同你无关?”
莳萝脊背一僵,过了几息才嘴硬道,“妾不知陛下在说什么。”
“豫王用朕赏赐给他的东西贿赂前往朔州的商队,”梁毓昭不禁发出一声叹息,“是朕大意,竟不知从你入宫起,他就在筹谋着为你寻金蝉脱壳的法子。”
梁毓昭话中有话,莳萝焉能听不出来,她果然疑心豫王,所以处处试探。
朔州此地敏感,同外邦接壤,即便梁毓昭所言都是真的,那也并不能够代表豫王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她。梁胥锦告诉她,豫王并非温润君子,是个同梁毓昭一脉相承的奸诈小人,她不知该信谁的话,索性谁的话都不信。豫王是个怎样的人,她自会观察,只是眼下当着梁毓昭的面,她不能表现得无动于衷。莳萝深以为,以从前的那个自己的性子而言,乍听闻此言,必然会强装镇定,竭力将豫王身上的嫌疑洗脱干净。
“陛下既然疑心王上,何不继续探查?”莳萝下了榻,缓缓朝梁毓昭走来,“等陛下掌握了证据,自然是想怎么处置王上就行,何必在此试探妾。”
桌上的油灯静静燃烧,火焰上镀着一圈暧昧不明的光晕,莳萝身上的衣裳还湿着,衣裳紧紧贴在身上,身材若隐若现,灯下看美人,还是倾世之貌的美人,不知有几人能够不心猿意马。
“陛下,”莳萝轻声唤道,“您只是在诈妾,其实您也只是怀疑,根本没有确凿的证据,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