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毓昭静静地看着莳萝一点一点靠近，连呼吸都不曾紊乱半分。

有那么片刻，莳萝心下是慌张的，可当她凑近后捕捉到梁毓昭眉眼间一闪而过的灰暗，她就知道，梁毓昭根本不是她表现出的那样平静无波。

果然，下一刻，梁毓昭猛地推开了莳萝，背过身说道，“有段时日没见，朕还真小瞧你了，你为了他不惜主动向朕投怀送抱，看来还是对他心存旧念，既如此，朕也该想法子断了你的念想。”

房门被开起，又很快合上。

确定梁毓昭这一回真的离开后，莳萝瞬间失去了力气，朝后踉跄了几步，倒在榻上。

翌日，宅院里来了一位令人意想不到的客人。

莳萝身子虚，昨夜又淋了雨，天不亮就发起了烧，幸好玄衣卫发现的及时，给她喂了药，一剂药下去，烧是退了，可人时醒时睡，一直到将近午时才彻底醒转过来。

也因此，当玄衣卫通报说豫王妃驾临时，她还以为自己听岔了。

“豫王妃？”莳萝着了风寒，说话时有些鼻音，声音听上去沉闷得很。

“是，是豫王妃，”玄衣卫提醒，“此地隐秘，若非陛下授意，王妃断不可能知晓娘子在此处，更不可能前来拜访。”

眼下之意就是，豫王妃忽然到访，是梁毓昭的安排。

莳萝闻言，用帕子掩着唇轻声咳嗽了两声，推脱道，“可是我尚在病中，这副样子见王妃，会不会大不敬？”

“王妃此时前来，定然是有要事。”

莳萝见推脱不掉，这才踌躇道，“那好了，请王妃进来吧。”

豫王妃进来的片刻，面上的嫌恶之色陡然消失，立刻换上了一副关切的神色，疾步走到榻边，执起莳萝的双手，泪意盈盈地开口，“阿乔，短短几年不见，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莳萝暗中抽了抽手，却没能将手抽出来，只好任由豫王妃握着，低下头陪她演戏。

豫王妃将莳萝上上下下好好打量了一番，哽咽道，“之前听王上说你在外头不甚遇上了大火，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吾还觉着可惜可怜，幸亏老天开眼，”她在莳萝的手背上温柔地拍了拍，“你活着便好，活着便好，王上若是知道了此事，定然十分欣慰。”

“王上他……”

莳萝抿了抿唇，想要打探一下豫王的近况，却被豫王妃截住了话头，豫王妃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欣喜地说，“陛下都告诉吾了，阿乔，你大难不死，当真是个后积有福的贵主命格。”

莳萝眨了眨双眸，她并不知梁毓昭是如何对豫王妃解释的，未免露馅，她一个字都不能多言。

豫王妃目光灼灼地望着她，“那天那么大的火，据闻整个庄子都被烧成了一片废墟，你偏生就被恰好路过的农户家救了，”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莳萝的额头，“陛下说你不小心伤了额头，所以被人救起后什么都不记得，前些日子才恢复了记忆，你，可还有什么不适？”

莳萝这才明白梁毓昭是如何解释她“死而复生”一事的，可前因后果都出自豫王妃之口，她如今谨慎，什么都不敢轻信，于是趁着掩唇咳嗽的时机用余光瞥了瞥一旁的玄衣卫，接到了玄衣卫的暗示后，这才点了点头，“如今想来，却是贱妾运气好，贱妾感念王妃的关怀，除了偶感风寒，并无不适。”

“那便好，”豫王妃貌似长舒了口气，“那便好，吾早就说，阿乔是个命贵之人，从前是豫王府承载不了你气运，让你受了磨难，如今苦尽甘来，便再无忧虑了。”

莳萝直觉豫王妃话中有话，故意问道，“贱妾乃是烟雨楼娼妓出身，哪里是什么贵人，王妃此话是折煞贱妾了。”

“哎，”豫王妃连连摇头，“你可还记得你入府那一日，吾差点听信了一位道士的痴言？”

莳萝当然记得，那是改变了她此生命运的一个夜晚，如今想来，这些年发生在她身上所有的一切，竟都是因为那个道士的判言。若没有那段判言，豫王夫妇怎会闹到连梁毓昭都不得不出面的地步，梁毓昭不驾临豫王府，她又怎会进入太极宫，又怎会有后面发生的事。

“自从你入了宫，吾边想着那道士的话怕是也不能全信，便请了旁人为你测算八字，却发现你根本不是什么命格不祥之人，而是豫王府的池浅，压不住你的极贵之命，所以卦象才显示不祥。”

“所以，王妃今日到此，不知为了何事？”莳萝觉得豫王妃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就主动给出了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