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意兴阑珊地转身离去。
入夜,雨势渐渐大了起来,莳萝被雨声惊扰地辗转难眠,于是披衣下榻,摸黑将屋中所有的油灯蜡烛一一点燃,屋中瞬间便亮堂了起来。
她在这里待了六天,除了这间屋子,哪里都没有去过。她被困在了这里,不知道身在何处,也不知道梁毓昭会如何处置她。
黑夜如同深渊,笼罩着她,细密的雨声拨动着她紧绷的心弦,无形之中将她心底的恐惧不断放大,她侧耳倾听,万籁俱寂,唯有雨声潺潺。
哪怕在入局之前一再告诫自己不可轻举妄动,但眼下,一无所知,前路未明,她似乎被雨声冲刷到了海上,拼命地在水中扑腾想要寻找到浮木,可是无论怎么挣扎都一无所获。
想到此,莳萝不打算再坐以待毙,她迅速穿好衣裳,草草用一支木簪挽住披散的长发,而后打开门迅速冲了出去。
外头诡异得很,往日里无论何时都会有玄衣卫在外把手,可眼下房间周围竟然一个人影也瞧不见,莳萝被夜风卷到身上的雨水一激,脑子顿时清醒了些。
她疑心这是梁毓昭的计谋,梁毓昭又在设计试探她,她站在廊下犹豫片刻,却还是沿着连廊往能看得见光亮的地方走。她知道自己决计走不出这里,但是趁着没被人发现,她总得探清楚自己身在何方。
春日的夜雨打在身上并不冷,就是将衣衫淋得湿漉漉的,裹在身上有些难受。
莳萝一边按着被夜风扬起的广袖,一边试探着往北走。走了不一会儿,就走出了游廊。她站在廊下,透过细密的雨帘望向正北方,不近不远处,太极宫阙的重重飞檐在雨夜中若隐若现。
于是这一刻,她确定了自己就在距离皇城不远的一处宅院里。
知晓了模糊的位置后,莳萝继续往北走。北边有光亮,且加上皇城在正北,所以有极大的可能,这处宅院的正门就开在北侧,而她看到的两束光亮,约莫是悬在门前的风灯。
莳萝脚下缓缓移动一步,在心中默数着方才走过的步数。
二百一十三,二百一十四,二百一十五……
在走完第二百三十七步后,她踏上了另一进院落的游廊,光亮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了,想来这里已经是前院了。
继续向前走,又走了一百来步,紧闭的正门变得触手可及。
莳萝按耐住心底的颤抖,双手慢慢搭上了门拴,门栓很重,她试着抽了一下,竟然纹丝未动。
正欲继续尝试,忽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冷笑声,“过了这么久,都死过一次,却还是不长记性。”
莳萝僵立在原地,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儿,浑身的力气像是快被抽空一般,连转身的动作都做不到。
衣衫早被雨水打湿浸透贴在身上,隔着湿漉漉的衣衫,莳萝陡然感觉到了一片温热,她身子一颤,下一刻,双手不受控制地拼命去拍打门栓。
她以为自己不会再怕梁毓昭,可是身体下意识反应在告诉她,她还是由衷地对梁毓昭的靠近而感到畏惧。
双手被身后的人制住,梁毓昭稍稍一用力,莳萝就被反转过身扛了起来,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天旋地转后,她就被扔到了榻上。
莳萝缩在榻上,不敢抬头看眼前人的脸色。
梁毓昭却表现得很平静,仿佛刚才做的一切只是想将她带回来,并不生气她半夜离开。
“这回,又是什么人在帮你?”
莳萝从这句话中听出了戏谑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