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十九娘狐疑地接过梁毓昭递过来的画像,画像对折了两折,即便对着光,也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才是你亲自来渡问口的真正缘由?”任十九娘并不急着打开画像,而是问道,“里头是什么?密信?”
“一个人。”
任十九娘的脸上出现了一种诧异的神色,“一个人?男人还是女人?”
梁毓昭闭口不言。
“李氏余孽?”任十九娘戏谑道,“最大的李氏余孽就在长安,你又何必千里迢迢到这里来拿人?”说到此处,她才慢悠悠地打开了画像,下一刻,怪异的神色凝固在任十九娘的脸上。
梁毓昭目光敏锐,她问,“莫非十九娘见过此人?”
任十九娘扬了扬手中画像,“你是为她而来?”
“是,也不全然是。”
“别卖关子了,这一回老妇我是当真猜不出来,”任十九娘道,“直说吧。”
“她叫莳萝,本是烟雨楼的乐姬,李成范对她一见钟情再见倾心,求了朕数回要迎她入府,朕被他烦的没法子便遂了他的心愿,下诏将莳萝赐给李成范为良姬,豫王妃在莳萝入府当夜生事,总归后来朕将她带回了太极宫,前年先皇忌日,朕将她放在泰陵山下的一座庄子里,可庄子莫名走水,等到朕赶到时,废墟里就只抬出了一具枯骨。”
梁毓昭话说半截,隐瞒半截,但是任十九娘是看着梁毓昭长大又一步一步走到今日的,三言两语之间,她已琢磨出了不寻常的意味。
“此女,于君上而言,很重要?”
任十九娘问得猝不及防,梁毓昭默了默,平静地开口,“十九娘不觉得此事处处透露着怪异吗?庄子走水,却只死了她一个,朕命玄衣卫暗访这么久都毫无音信,偏偏前不久朔州刺史唐济在被赫延部劫掠的人质中发现了她的踪迹。”
“你疑心有人在暗中帮她躲过你的追查?”任十九娘蹙眉思忖,“此事的确不同寻常,若当真是她,从长安到渡问口千里之遥,她竟能躲过所有关卡不被发现。”
“朕多番试探李成范,可是一无所获,但朕总觉得此事同李成范脱不了干系。”
任十九娘的面色逐渐凝重起来,她明白梁毓昭的意思,可若梁毓昭猜的不错,那么此事所透露出的讯息不可谓不严重。
“朔州是朕的起家之地,也是玄衣卫之前的大本营,李成范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藏在这里,怎能不令朕多想。”
“若是如此,不说君上,便是老妇也寝食难安了。”任十九娘叹了口气,再次看向手中的画像。
任十九娘虽然在梁毓昭登基后功成身退,不问世事,一心经营客栈,但大周那么多州郡,她偏偏选择留在同外邦接壤的渡问口,也存了代替陆无萍为梁毓昭镇着朔州并监视赫延部的心思。这些年无论京城如何风起云涌,朔州始终安稳如山,任十九娘以为朔州牢不可破地控制在梁毓昭手中,谁曾想竟然被人在暗处捅出了窟窿。
“李氏余孽渗透进了朔州,老妇不察啊。”任十九娘将画像还给梁毓昭,“君上有何打算?”
“莳萝,十九娘究竟在何处见过?”
“莳萝?”任十九娘掀动眼帘看了看梁毓昭,“我没见过什么莳萝,倒是认得一个叫姮娘的,她去岁来的店里,我见她一介弱女子孤苦无依,便留她在后厨帮工,给她口饭吃,不久前她代我上街采买,恰好被赫延部的骑兵劫掠走了。”
梁毓昭在任十九娘的话中难掩惊讶,“十九娘竟收留过她?”
“我收留她时,没问过她的来历。”任十九娘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继续说道,“哦对了,姮娘的长相同画像中略有不同,她左脸上有一块胎记,瞧着有些骇人,素日里都戴着头巾遮挡。”
“胎记?”
“应是用了什么法子画上去的,若是没有那块胎记,本应是个世所罕见的美人。”
“的确世所罕见。”梁毓昭蓦然接了这么一句,任十九娘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张口。
“十九娘可曾上县衙报过官?”
“去过,可是姮娘的身份是假的。”任十九娘无功而返,又不想因为此事惊动梁毓昭,那样的话,姮娘的身份必定暴露。
“早知她是你要寻的人,我也不必多此一举了。”任十九娘指着一旁的羊棒骨道,“瞧瞧,我本来想通过羊贩看看能不能将人偷回来,还没来得及行动,你就来了。”
“十九娘倒是很重义气,”梁毓昭望着羊棒骨若有所思。
中原大地已向春去,可赫延部所在的草原仍旧是一片雪域。
积雪难消,寒风冷彻,莳萝缩在屠宰场的一角,艰难地搓了搓发麻的十指。
她是被劫掠到赫延部的,若是休养得太好,梁毓昭一定会疑心,所以在她的要求下,梁胥锦同意让她回到屠宰场里。
莳萝捂着冻僵的胳膊遥望东边天际,根据可靠消息,梁毓昭已经于四日前进入渡问口,无论是出兵还是和谈,大周最迟就在这几日一定会有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