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一道寒光闪过,下一刻,豫王感觉到自己的颈侧贴上了冰凉的剑锋。
梁毓昭执剑迫近,瞧上去已经失去了周旋的耐心,“朕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豫王大义凛然地阖上双眸,摆出从容赴死之状,“若是臣的死能够让陛下从往事之中走出来,那么臣但求一死!”
梁毓昭是真的想杀了他,可在被这种意识占据全部心神之时,她艰难地移开了剑锋。
李成范还不能死。
“滚出去。”梁毓昭收剑挥袖,背对着豫王冷厉地说道。
“臣,这就滚。”
豫王离开后,蔡殿正匆匆而至,她瞧见殿中一片狼藉,便知事情并没有任何进展,她想了想,问道,“陛下,可要按照原来的计划,将茵蔓送去豫王府?”
“不必了。”梁毓昭咬牙切齿道,“他没有入局。”
蔡殿正低头沉默,倍感此事棘手。
“他变得越发狡猾,且比之从前更加有恃无恐,”梁毓昭连连冷笑,“今日也不算没有收获,虽没问出莳萝的下落,但是朕笃定他背后不止一股势力。”
蔡殿正闻言大惊失色,“陛下,这,这该如何是好?”
“等着吧,”梁毓昭泰然道,“李成范他,已经坐不住了。”
“想要查清楚真相,只有回到太极宫中去。”
距离梁胥锦袒露真相已经过去了两日,这两日莳萝的脑子里始终回荡着梁胥锦劝她的话。她明知梁胥锦不会那么好心帮她,告诉她真相大抵也是为了利用她,可是她仍旧觉得梁胥锦说得有道理。
她想要弄清阿耶和阿姊死亡的真相,只能回到太极宫。想要向李氏复仇,也要先回到太极宫。
可是回到长安,回到太极宫,她该怎么面对梁毓昭,怎么面对豫王?
她的演技并不好,而他们,又是那样心思深沉的人。
正一筹莫展着,梁胥锦掀帐而入。
“这是最后一剂药,快喝了它。”
莳萝扶着碗边,浓重的药汁熏得她鼻酸,她吸了吸鼻子,在苦涩的气息中下定了决心。
一切都是命,既然逃不过去,就只能去面对。
咽下最后一滴药汁,莳萝仰头问道,“若要回去,该如何回去?”
梁胥锦毫不意外莳萝会同意她的提议,以莳萝的性子,绝不会放任她的阿姊死不瞑目。
“你决定了?”
莳萝点头,“决定了。”
“你可想好了,这条路一旦踏上去就不会有回头的余地,要么你死,要么,梁毓昭死。”
“想好了。”莳萝坚定道。
“既然你想好了,其余的事吾自会安排。”
梁胥锦转身欲走,莳萝唤住了她,“王姬,你帮我,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代价?”梁胥锦摇头,“吾说过,你同吾有着共同的敌人,只要你来日动手之时不会心慈手软,其余的,吾并没有什么要求。”
“不用我传信什么的?”莳萝半信半疑,追问道。
“那些都是后话,你得先成功回到太极宫,才有以后的安排。”
接下来一连数日,莳萝都没见过梁胥锦。
建初五年的最后一日,一道从朔州传来的急递打碎了新岁即将到来的喜气,封笔不过三日的梁毓昭连夜传召朝中三品以上官吏入宫。
被点名的官员谁都不敢耽搁,急匆匆就赶来了,等到了勤政殿,他们才知晓发生了何事。
朔州刺史唐济传来战报,说赫延部趁着大周境内在过节,夜袭边城,虽然被朔州府军击退,但是与赫延部接壤的县城渡问口一度被攻破,城中五十余名百姓被劫掠。经过双方商议,半数以上的百姓已经回到大周境内,但余下的半数仍在赫延部。赫延部提出,他们要大周花重金赎回这些被劫掠的百姓,一条人命价值千金。
赎金太多,唐济不敢自作主张,于是传奏至长安,请求梁毓昭定夺,此事是要战还是要和。
参与议事的官吏们意见不一,有人主战,认为赫延部就是个填不满的窟窿,不若趁此机会一举歼灭,而有的人认为赫延部今岁遭了冻灾,所以这才出兵劫掠边城,他们不过就是想要物资银钱,若是能不费一兵一卒赎回被劫掠的百姓,为何要朔州军冒险在隆冬出战。
梁毓昭目光沉沉地落在唐济随奏疏送来的名册上,二十三人,唯有一人附了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