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瞧着榻上的一袭湘妃色裙裾，迟疑道，“可也不必穿得如此张扬吧？”

“张扬不张扬的，咱自己说了可不算，”说这话的乐姬托起裙裾道，“陛下看得舒心才算。”

茵蔓终于被劝服，换上了那身裙裾，还重新梳了发髻，就是发髻上有些空，她想起了留在太乐令东厢房里头的那些赏赐，若是能戴上陛下的赏赐前去谢恩就好了。

不过她好歹记起了太乐令的提醒，也知晓那些赏赐半数都逾制，不是一个乐姬该在宫中佩戴之物，因而只在妆匣里捡了一枚与裙裾同色的绢花戴上，就离开了太乐署。

茵蔓来得不巧，今日梁毓昭不得空见她，她只能第二日再度前来，可梁毓昭又没有见她，于是她开始慌张起来，想着待回去之后问一问太乐令，接下来该怎么办。

然而茵蔓一回到太乐署，勤政殿那边又送来了赏赐。

此后每日茵蔓都应召前去给梁毓昭抚琴，每次抚完琴回到太乐署，必有一份赏赐在等着她。论数量都不如头一回的赏赐多，有时是一枚镯子，有时是一枚玉佩，有时是一匣宫花，但与多少无关，只要是御赐，都足以令人想入非非。

不过几日，茵蔓已然成为太乐署最炙手可热之人。

姮娘着了凉又受了惊吓，一连发烧烧了七日，这七日里她的意识都昏昏沉沉的，不知今夕何夕，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等到了第八日，她才勉强能够睁开双眼。

“王姬，她醒了！”

姮娘骤然听得耳畔传来一声惊呼，她强撑着侧头看去，发现自己竟身处在一个大帐之中，这间大帐十分又宽又深，被无数道帘子隔着，她只能看到近处的帘子微微抖动，再往那头，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过了一会儿，帘子一侧想起了脚步声，姮娘警觉地盯着越来越近的人影，脑海之中浮现出晕倒前看到的那一双中原样式的步履。

帘子被挑起，下一刻，人影穿过了帘子。

姮娘的呼吸一颤，被衾下的双手猛地抓住身下的皮裘，混沌的脑子像是给凿开一般疼痛，她尚在病中，周身无力，可即便如此，她也撑起自己弱不禁风的身躯，满眼惊恐地往角落处缩去。

“你醒了？”一位身着华服的女人走上前笑道，“你已经昏睡了好几日，医师说你要是再醒不过来，怕是就没救了。”

姮娘盯着说话之人的脸，放缓了呼吸，怎么，不太一样？

“幸好你醒了，也不忘这几日灵丹妙药像流水一般地给你灌下去。”

姮娘听懂了，张了张口，艰难道，“你，是你救了，我？”

“自然，”女人话音一落，身后立刻有婢女端了碗上前，她接过碗递给姮娘，“这是今日的药，你既醒了，就自己喝吧。”

姮娘抱着被衾缩在一旁，眸中的警觉之色半分不减，对方明白了她的疑虑，摇头失笑道，“你怕我下毒？若是我想害你，又何必救你？”

姮娘仍旧不敢上前，警惕地问道，“你是谁？为何要救我？”

“我是谁？”女人想了想，反问，“你希望我是谁？”

“我……”

“或者说，你害怕我是谁？”

营帐内陷入了沉默，姮娘竭力克制住情绪才不至于让自己崩溃，她本就还病着，眼下又情绪波动剧烈，一时撑不住，倒在榻上咳嗽不止。

“给她喂药吧。”女人吩咐了一声，立时便有人上前架起姮娘的上半身，姮娘挣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旁人轻车熟路地给自己灌下了一整碗苦涩的药汁。

“我说过，若是想杀你，大可一开始就不必救你，这药是用了两根十年以上的山参熬煮的，价值不菲。”

姮娘捂着胸口咳嗽，咳得气喘不上来，女人挥了挥手吩咐说，“你们都下去。”

“王姬，这……”

“都下去。”女人冷了声，屋中的女婢一刻也不敢多留，立刻有序退了出去。

“你是，赫延部王姬？”姮娘重新打量起女人，心中的疑窦更甚。

女人明知姮娘在打量她，并不遮掩，大大方方地任姮娘打量够了才继续开口，“瞧出什么了？”

“瞧出，你长得与这里的人不同。”姮娘故意试探，“你不是赫延部的人。”

“你是瞧出我与这里的人不同，还是瞧出我与你的一位故人相似？”女人饶有兴味地问，“嗯？乔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