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恼怒:“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当着她的面撕碎了合同的纸页,雪花般纷纷落地。
周隐之凝重的眼眸那样深深地看着她,洞若观火般看透她的所思所想:“你放心,我不是再逼你,这份协议可以当作不存在,我们之后就再也没有关系,我给你想要的自由。”
葛薇愣住,以为他会拿这个控制她。
以他的个性,怎么会轻易放手,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看他,像是看到了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周隐之,他身上有淋过雨的痕迹,风衣单薄,比往常更落寞地立着。
*
第二天,周隐之果然信守承诺。
本来磨磨叽叽的摄制组,执行力极强的一晚上收拾好了东西。
等葛薇起来看的时候,院里已经收拾的利落干净。
“老板,那个大帅哥,是你的桃花吧?”店长店长好奇打听,毕竟一早上就是这位主一声令下,那帮凶神恶煞的摄制组大汉才齐齐动工的。
人还很年轻,看起来就是城中的精英人士,又和老板娘有关。
忍不住八卦起来。
“他就是我的债主,账清了自然就走了。”
葛薇解释的轻飘飘的,人却有些魂不守舍。
店长不乐意说:“我才不信,您这种大美人,就算有些风流债也很正常。”
葛薇笑笑,岔开话题:“他们搬哪去了,有说吗?”
店长想了想:“好像说是去山上的马场了,他还留了东西给你叮嘱我一定要亲手交到你手上。”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鱼缸那么大的方正盒子,拎起来沉甸甸的有分量感。
葛薇接过来时,能感觉到里面有沙石晃动的声音。
她十分讶异,昨天周隐之已经亲手撕碎他们之间盖章联系的合同,怎么还会留这么奇怪的东西给她,好奇夹杂着几分紧张。
她背靠着门板静立片刻,才走到桌前,将盒子轻轻放下。
拉开捆着盒子丝带的瞬间,葛薇呼吸凝滞住了片刻。
这是……
周隐之当时在海岛上手工做的贝壳堡垒,一座白色的夏威夷风格的房子。
她小心翼翼打开玻璃房的精致小门,先是花房和游泳池,白色细沙铺就的小路,最里面是休憩的客厅和卧室,廊檐下坐着一对男女,旁边的水池里小孩坐在游泳圈里,拍起水花,跟他们嬉闹。
这是他用捡到的贝壳树枝一点一点拼凑而成,也他向她许诺的未来梦想的家。
几乎每一件小小的零碎,都和她息息相关。
葛薇心跳剧烈起伏,捂住唇的刹那,泪水奔涌出来。
她当时一直期待这份婚前礼物,他总是推说得慢慢制作给她惊喜,她以为只是逗她开玩笑,可没想到他早已完成,且保存了七年,直到现在才拿到她面前。
葛薇靠在椅子上,楞楞地看着眼前的礼物。
她想要拿起来仔细看,发现盒子底部还有一枚杏黄色的平安符。
这东西她再眼熟不过,是宝通寺里为亲人祈愿所用。
这件事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她每年会去山上,为那个未曾谋面,也永不会有机会见面的小生命,求一份往生的安宁。
可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这不仅仅意味着他知晓了那个孩子的存在,更意味着,他可能……去过了那个寺庙,可能站在她当年站立的位置,试图理解她彼时彼刻的绝望与无助。
玻璃房子里的娃娃像是冲着她在笑,手里的平安符却提醒着她失去了他们的孩子。
而她拼命藏住的所有秘密,现在他都知道了。
葛薇疯狂回想起重逢后,他眼底深藏的疲惫,欲言又止的沉默,还有他撕毁合同时那句,“你自由了。”
此刻她捧着盒子,像是触碰到了他灼热的心口,还在跳动着。
她以为他这次来是跟自己切断一切联系的。
葛薇现在才明白,周隐之从来没有遗忘过那份情感,他还爱她……在他知道真相后,仍然再给她选择的自由。
可她的逃避和谎言,又何尝不是在他本就伤痕累累的心上,又添了致命的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