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影擦过天青,飞速流逝。
周隐之跟随车队上山,往下窗外,山下的屋舍已经只剩轮廓。
他想葛薇也许就在其中一个院子里,他们之后也许不会再有说开的机会了,比起重新撕开伤疤,这对她来说,也是最好的结果。
他来找她之前,回过一趟周家。
当时周家还挂着白,阮京华要带着周韵搬走,离开之前找到他,神色憔悴又不甘心的留下一句,“隐之,不要以为你赢了。”
周隐之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只是略带客气的:“您也得到自己想要的了,该知足了。”
阮太太笑笑:“当初找来葛薇只是为了拿走一部分财产,但没有想赶走你,谁知道那孩子竟然沦陷了真心,差点为你生下一个孩子。”
周隐之的烟断掉,一时有些僵麻。
片刻后拉住阮太太,声音里带着隐忍的血气:“你说什么。”
阮太太微微挑眉:“女明星的生活复杂,你不一定都知道。”
周隐之冷了脸:“你想说什么?”
阮太太挣脱开,大笑着拿着行李往外走,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你放心,这个孩子已经没了,处理的干干净净,要不是碰到我,她恐怕还要瞒你一辈子呢。”
车逐渐开出了视线里。
周隐之坐在客厅里愣了十分钟,反反复复在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那个孩子是怎么发生的?思来想去,可能是从吉隆坡回国的前一夜。
那时他在母亲死后返回周家不久,被送到国外读书,他不在乎继承权,也不在乎周家的名声,只想要完完全全摆脱周家。
葛薇的出现给他编织了这场幻梦,梦里女孩像小太阳一样温暖,拉着自己沉溺在快乐里,他们漫步、潜水、踩碎浪花,用珍珠和贝壳做的戒指定情,疯狂到准备在海岛完成只有两个人知道的婚礼。
“你真的要和我结婚吗?”
“当然。”酒喝上头,酣畅淋漓的一夜。
他初初探索,她就疼的发抖,却不让他停,用一双决绝冷冽的泪眼看着她,好像就义一般。
“下次吧。”
她不肯,搂着他的脖子:“不行,只有今夜。”
他根本抵抗不住心爱的女孩的邀请,深浅也把控不住,到后半段几乎已经是横冲直撞,在她撕心裂肺的哭声中结束。
她手指埋在他发间,喃喃道:“周隐之,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我知道。”他抬起汗津津的脸,不知道怎么疼惜她才好,抱着她去浴室,愧疚的低着头。
她缓过来。脸红扑扑的却逗他,“万一有孩子了呢?”
周隐之跪在她面前,一边帮她揉脚,一边给她递热水,目光像是黏在她身上,“薇薇,我没有什么是不能给你的了。”
他当时不知道,她整晚沉醉的状态,只是因为那是一场属于她的告别。
所以当第二天,周隐之对着空荡荡的屋子时,像是被抽空了一切。
措手不及,狼狈不堪。他不敢相信,自己眼里发着光一样的女孩,像天使一样降临在自己的生活里,看着她肆意妄为或者谨慎讨好,乖的可以随意拥抱接吻,就觉得跟恩赐一样。怎么会就这么不告而别的消失了呢?
痴痴傻傻的等了两天两夜,他才反应过来,或者说终于承认自己被甩了。
他摔碎了所有为她制作的堡垒,手工的制品,摔成了碎片,掌心里都是血,抹过镜子里的眼睛,像沾了血的豺狼。
他咽不下这口气,这女人有过心吗?
他去找葛薇,开车追她,在大马路上争吵,她说从来没有喜欢过,一切都是诱他入局的计划,她从来就没有付出过真心,只是一场游戏。
是啊,是她自己说的游戏,但为什么切实付出了代价。
反光镜上,雨雾绵绵。周隐之脸色冷峻,愤怒砸在方向盘上,大口喘息。
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才知道?
他已经准备好放手了,发现根本割舍不掉,只要一想到她曾经跟他在一起的甜蜜回忆有可能是真的,他就克制不住的想要去证实。
等到神志恢复清醒,他握紧方向盘,加速驱车离开周家前往机场,一也不停留的去找她,像当年讨要说法那种冲动一样忐忑。
到底经历过多少痛苦,才能如此相见漠然。
——你爱我,你深深的爱过我,这比恨更让我难过。
*
剧组安营扎寨后,正式开始进入筹备。
开机的日子一直没定,制片人和投资方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天天都在问导演什么时候定女主演,这么早筹备完全是在白白扔钱。
这也是周隐之首次从出品人转型为导演。
但因为他有过纪录片作品的获奖经历,即便是首次执导电影,各组工作人员还有投资人仍然耐着性子等他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