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孟不凡在宫门口看见了执戟站岗的吴敬善,两人眼神碰了下,算是打招呼了。
秋风一日胜一日寒凉,天光一日比一日短,枝头枯叶稀稀落落,所剩无几。
这日皇后寿辰,周濂进宫参加家宴,孟不凡独自用完晚饭,天已黑透,闲来无事,索性到药房碾药。
捣鼓了一会儿,又觉得没意思,估摸着周濂快回来了,遂放下药碾子,起身出屋,在檐下展臂开胸伸了个懒腰,步下台阶,忽地纵身一跃上了屋顶!
一切太过突然,屋瓦上匍匐的黑衣刹那惊觉后,就势滚出丈远,弹身而起,不做犹豫径直往后花园方向跑。
孟不凡疾步追赶,那黑影身形娇小,行动敏捷轻灵,飞檐走壁如履平地,轻功甚是了得。
孟不凡胜在人高腿长,纵跃之间迅如虎豹,追逐间渐渐拉短距离,堪堪绕过回廊,未及踏入后花园便将黑影截住。
黑影布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这双媚眼前不久才给孟不凡送过秋波。
“不是提醒过你不要擅入后院吗?”孟不凡抱手笑道,“可儿姑娘。”
黑衣人手已经摸上腰间匕首,准备殊死一搏,闻言倒像是松了口气,抬手扯下面巾,露出清绝面容,正是可儿,“听闻孟大人力能扛鼎,没想到轻功亦了得。”
“我这算什么,”孟不凡道,“若是我师父,你都出不了我炼药的院子。”
可儿道:“竟有如此高人,他日有缘,定要讨教一二。”
“再说吧,”他扫了眼可儿一身装束,“先把眼前的事交代了,坦白从宽。”
可儿稍作沉吟,真就坦白了:“皇上想要你的丹药秘方。”
她是襄王周玄的暗卫,混入靖王府有两个任务,要么设法拿到丹药秘方;若是不成,便以美色拿下孟不凡,诱他还俗成家,生儿育女,以此为质,让他臣服皇威,不敢再忤逆圣意。
可靖王不许她踏入前后院,她根本接触不到孟不凡,美人计无处施展,只能偷秘方了。
这些天她曾数次夜里潜入药房和丹炉房翻找,将孟不凡常捣弄的药材一一记下,传给襄王试着炼制,但无一成功,兴许是有缺漏或是配伍有误,因此才冒险窥探。
如今被逮个正着,她模棱两可地表示自己是皇上的人,想来孟不凡也不能拿她怎样。
孟不凡确实不能拿她怎么样,他既不能交出秘方,也不能放她回去告诉皇帝他们的奸计已经暴露,否则皇帝的面子往哪搁,他们君臣以后见面多尴尬。
思及此,他只恨自己反应太慢了,人趴在屋顶偷看他炼药还是能为什么,当然是为丹药秘方,谁最想要秘方,当然是被他拿丹药威胁过的那位。
他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的烫手山芋,听说训练有素的刺客被擒后都会自尽,她却还好端端的站在这,完全没有舍身成仁的意思,可见此女心理素质过硬,职业素养就很一般了。
想起两人初次相遇,送茶示好,想必也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美人计。
不得不佩服周濂的火眼金睛,一眼便看出可儿别有所图。
“这样啊,皇上也真是的,想要秘方怎么不直接问我,”孟不凡道,“君要臣死臣还不得不死呢,何况是一张秘方。”
可儿没想到他竟如此痛快答应交出秘方,不禁有些半信半疑,曾听襄王说过,此子最是诡计多端。
“走吧,”孟不凡道,“我把秘方写出来,你拿回去交差。”
说罢转身往回走,可儿迟疑跟上。
药房内,孟不凡将写好的药方拈起来吹了吹墨迹,递给可儿。
一夜七次丸另辟蹊径,以通脉行血药为主,壮阳生精药为辅,这张药方只写了辅药。
秘方是他的保命符,谨慎起见,所有制药工序都是他亲力亲为,尤其主药,每次用完都会将药渣烧掉。
药材都是由宫中太医署供应,为防有人通过药材消耗量算出药方,他会随机抓取上百种药材连同药渣一起扔进丹炉里,烧得丹炉房烟雾缭绕,胜似仙境。
可儿接过药方一看,和她给襄王的方子相差无几,心中冷笑,就知道他不会轻易交出方子。
“这些都是普通的壮阳生精药材。”可儿道。
孟不凡一本正经道:“可儿姑娘此言差矣,一颗大白菜,普通人做出来就是一盘平平无奇的大白菜,可若经宫中御厨之手,便是名菜开水白菜。”
“炼药亦是如此,药材是寻常的药材,制作工序却是颇有讲究。”他起身绕过桌案,“走,带你去丹炉房看看。”
丹炉房是院子正北的主屋改造,中央置一鼎半人高的三足八卦炉。
“炼制丹药,须在正午日光最盛时将丹药放入丹炉,吸取一昼一夜之日精月华后,次日天亮之前取出。”
“这丹炉摆放的位置也马虎不得,”他指着八卦炉,一脸正色道,“摆放的方位须日月并照,还要和皇上的生辰八字相合。”
可儿听得认真,心里默默记下。
孟不凡:“还有最关键的——”
他神神秘秘地看着可儿,故意卖关子不往下说。
“最关键的是什么?”可儿忍不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