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不凡吓得酒醒了大半,侧头望去,就见周濂默然坐在那,周身寒意森然,吓死个人。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手掌摩挲着膝盖骨,想着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气氛。
忽地,周濂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站定,修长身形截断灯光,浓黑长影投落下来,笼罩着他。
他下意识往后仰,直至背脊贴上椅背,抬起头,因醉酒困乏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忐忑地望着身前之人。
“怎么,”周濂冷笑道,“心疼了?”
孟不凡脑袋摇地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
周濂敛去笑意,怒目瞪着孟不凡,“那你是何意!?”
“我就是觉着,人家姑娘也没做错什么,不至于。”孟不凡解释道,“况且确实是我吩咐她送醒酒汤来的。”
周濂点头表示认可,“她没错,是我错了,我刻薄寡恩,心胸狭小,无容人之量。”
孟不凡:“……”
周濂见他也不辩驳,更是怒火中烧,厉声道:“既然如此,不若你带着那个可人儿搬去自己宅子里娇养着,省的在这里生受煎熬!”
孟不凡最受不得他这样,一生气就说这种一拍两散的话,顿时脾气也上来了,腾地一下站起身,“你怎么这样讲话!”
“我哪样讲话了?”
“难听!”
周濂胸腔起伏,他第一眼见那个什么可儿就觉来者不善,就像他的领地里潜入一只披着羊皮居心叵测的狐狸,在暗处觊觎着他的宝物,让他警惕不安。
如今看来,果然如此,孟不凡为了袒护她都敢这般跟他说话了,还嫌他说话难听?
他冷笑一声,一把将孟不凡推回太师椅上,“那你以后不要再跟我说话!谁说话好听你找谁去!”
说罢转身便要走,孟不凡从椅子上弹起,一把拽住周濂的胳膊将人扯回来,“你不就是气我帮可儿说了两句话么?我一个断袖能对她有什么想法,你至于这样小题大做吗!?”
周濂蹙眉不可理喻地看着孟不凡,心道孟不凡平日挺聪明一人,唯独识人这方面,简直单纯得犹如未经世事的孩童,完全嗅不到危机。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难道我说错了吗?”孟不凡道,“高兴的时候你我一体同心不分彼此,不高兴了就一刀两断让我搬出去,你觉得你这样对吗?”
周濂理直气壮道:“你之前不也要将三宝赶出靖王府吗?”
孟不凡气笑了,“能一样吗?当时你我身陷风波,三宝胆小怕事,我怕他被有心之人胁迫利用,再做出对靖王府不利之事,才让他搬出去住。你呢,纯就是吃醋发脾气!”
“当初你怎么跟我说的,”他压低嗓音学周濂说话,“我永远不会对你有恶意~”
“如今呢?一个不称心便对我恶语相向!”
他话语中透着对周濂言而无信的不满,通红的眼睛瞪着周濂,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周濂和他对视良久,起伏的胸腔渐渐平缓,而后长长叹一口气。
“算了。”声音很轻,是戾气散尽后的疲惫。
孟不凡愣了一瞬,“什么算了,怎么就算了。”
酒壮怂人胆,孟不凡从来不是怂人,有酒作助,他现在浑身是胆,一掌拍在长几上,“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你无缘无故拿下人撒气就是不对!实在看不顺眼打发走便是,阴阳怪气的说什么让我把她娇养起来,像什么话!”
周濂被喷了一脸酒气,侧过脸去还没缓上一口新鲜空气,又被孟不凡对着耳朵怒喊了一声——
“道歉!”
瞅着他这副醉鬼模样,周濂无奈地撇了撇嘴,转身往外走。
孟不凡:“你去哪,为什么不说话?”
周濂拉开门出屋。
孟不凡跟在后面不依不饶,“理亏了就不说话了,不说话有用吗?你这叫逃避问题!叫冷暴力!”
“让你道歉你逃避,咱俩的关系你也逃避,亲也亲了,抱也抱了,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你也不表个态,你怕世人非议不愿公之于众就罢了,私下里怎么也不认?”
“一味的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知道我们那管这种行径叫什么吗?叫渣男!要被社会鄙视唾骂的!”
叽里咕噜说半天,周濂大半都没听懂,只觉聒噪,干脆两手捂住耳朵,不听不听。
孟不凡见他这样,火气更盛,一把拽开他捂耳朵的手,他越是不听越要说:“不是我说你,有时候你看我的眼神,那叫一个慈祥,我爷爷奶奶来了都要甘拜下风,咋地,真把我当孙子了?!”
他有力的手掌紧攥着周濂一只手腕,周濂想跑又挣不脱,吵又吵不过,索性一掌将人劈晕了。
接住迎面栽来的醉鬼,他舒了口气。
终于清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