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中秋,天清气朗,正是一年好时节。
西次院墙角那颗枣树经姑娘们日日用洗脸水浇灌,终是不负众望,硕果累累。
姑娘们举着晾衣杆围在枣树敲落一地果子,秀儿蹲地上捡了半笸箩,瞧着青红斑驳的果子甚是诱人,终是没忍住,拿出一颗在袖子上擦了擦,塞进嘴里,边嚼边口齿不清道:“这果子比去年要脆甜许多!”
青莲看了眼满地乱滚的果子,收了杆子,微喘道:“够吃了,树上的留着过几日中秋节再打。”
其他姑娘便也收了杆,秀儿抱着笸箩站起身,“我先去把这些洗了。”
青莲道:“今日公子在后院炼丹,洗好了先送一盘给他尝尝。”想了想,又道,“顺带着添壶茶。”
秀儿着急吃枣儿,边往外走边连声应下,快到月洞门时忽又停住,眼珠子滴流一转,转身便往回跑。
青莲见了,笑问她:“怎的又回来了?”
秀儿慌慌张张道:“我我我去叫可儿姐姐帮我一起洗枣儿!”
说罢加快步子走到自己屋前,推门钻了进去,反手把门关上,见可儿正在坐在窗前绣花,她压低声问:“可儿姐姐,你想见公子吗?”
可儿闻言抬头,不明所以地望着她。
“公子在府中炼丹,我去给他送果子,”可儿道,“你同我一起,趁没人的时候悄悄溜进去,我在外面给你把风。”
“多谢妹妹。”可儿面露喜色,放下手中针线,起身走到镜匣前理了理衣襟发饰。
秀儿打趣道:“姐姐玉貌天成,怎样都美!”
可儿含羞一笑,随秀儿出了屋。
后院是靖王府的禁地,即便不是禁地,家主成日那副见谁都烦的模样,府里的下人也不愿到他跟前自讨没趣,还不去找个没人的角落躲懒,因此通往后院的月亮门从未设人看守。
四下无人,两人一溜烟进了后院。
孟不凡的炼丹房是一座院子改造的,秀儿领着可儿走到院门前,将托盘递给她:“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看着点。”
可儿接过托盘,微笑道:“多谢妹妹成全。”
院内正北是主屋,东西各列一排厢房,此时皆门窗紧闭。可儿缓步深入,目光四下逡巡,行至庭院中央,听见东厢房隐隐有碾药声。
她走到门外,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门:“公子,可儿来给您送茶。”
门内碾药声骤停,须臾,门扇打开,草药香扑鼻而来,孟不凡立在门内,见到是她,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给我吧。”他伸手要接过托盘。
可儿露出明媚笑容,却未将托盘给他,“公子炼药辛苦,先喝口茶歇会儿。”
言罢,转身拾阶而下,莲步款款,行至庭院的石桌前,侧首回望,眼尾微微一挑,媚眼如丝,顾盼生姿。
盛情难却,孟不凡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举步出屋,走到石桌前坐下,可儿贴心地递上一杯热茶。
孟不凡接过茶,下巴点了下桌对面的石凳,“可儿姑娘也坐。”
可儿略一欠身,就近在孟不凡边上的石凳落座,玉指从果盘里拈起一颗枣儿,缓缓送向孟不凡,“刚下树的枣儿,脆甜生津,公子尝尝。”
孟不凡目光落在面前这颗枣子上,殷红浑圆的枣子夹在纤白莹润的指腹间,恰似丹朱嵌在白玉里,距离也恰到好处,他微一抬手便能接住,稍一倾身就能一口衔住。
看他想怎么吃了。
撩起眼皮,一双水盈盈的眼眸就那样无辜地注视着他,好似她只是随意一送,浑然不觉这颗枣儿停的距离多暧昧。
孟不凡和她对视着,上身缓缓后仰,显得整个背脊笔直,坐的十分板正。
他伸手从果盘里拿了颗枣子扔进嘴里,嚼的咔哧咔哧响,“确实脆甜。”
可儿神情一僵,旋即从容一笑,收回手,将枣儿送入自己口中,转换之间行云流水,尽显唾面自干的风度。
孟不凡随意吐掉枣核,喝了口茶,问她:“在府中做事可还习惯?”
可儿从袖口掏出一方丝帕,掩口接住枣核,“托公子的福,一切都好。”
孟不凡点头道:“既然在府里做事,不给月钱不就成了剥削压榨么,回头我跟李叔说说,让他按例给你发月钱。”
“多谢公子。”
“不过,李叔和王妈有跟你讲过吗?”
可儿眼神疑问。
“殿下喜欢清净,这后院只许秀儿几个面熟的丫鬟出入,其他人不可擅入。”孟不凡语气很随意,说出的话不算好听,细品下来,甚至有点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