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上东垣,夜虫嘶鸣。
昏灯下,男子一手执书卷,一手搭在案上虚拢着茶杯,目光专注地掠过书页上行行小字。
夜风卷着初秋的凉意从敞开的窗扇漫了进来,凉意悄无声息侵袭,男子微微缩了下肩,抬头瞥一眼窗,放下书起身,再一抬眼,窗前立着个身形高挑的蒙面黑衣人。
嗯?
眨眨眼再看,变成两个黑衣人了。
眼花了?见鬼了?
六目相对,相顾无言。
“来丿——”
“薛大人,”黑衣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张脸,棱角分明,锋而不锐,“莫惊慌。”
“孟大人?”目光转向另一名黑衣人,“靖王?!”
门外传来橐橐脚步声,薛知非快步走到门后,缓了两口气,打开门,对门外赶来的书童道:“无事,我要再看会儿书,不要来扰我。”
喊那一嗓子跟被鬼咬了似的,吓得他尿都憋回去了,就为吩咐这点事?
书童撇了撇嘴,悻悻退下。
薛知非关好门窗,请二人落座,问:“二位深夜来访,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周濂和孟不凡对视一眼,两人来之前商量过,周濂是亲王,有些话他来说比较有立场,遂开口道:“确实有事要劳烦薛大人。”
“殿下但说无妨。”
“今日圣旨你也看到了,料想不日朝中便要议储,本王被奸人构陷,尚在禁足,不能有所作为。”周濂掀起眼帘,浅眸盯视薛知非,“薛大人跟温宜恕有些私交,可否劳你代为传话,请他在朝上拖延些时日,容本王洗清污名。”
“这……”薛知非沉吟片刻,道,“眼下形势,襄王入主东宫几乎已成定局,早一日晚一日有何差?”
孟不凡笑道:“这不是还没成定局嘛,乾坤未定,焉知不是否极泰来。”
换成别人说这话,薛知非多少要腹诽两句,但从孟不凡口中道出,便不得不信了,毕竟他从一个死囚到朝中新贵,哪回不是否极泰来。
只是……你正你的名,他当他的储君,二者不冲突,何必要争个朝夕?
莫非靖王有意争储!?
薛知非眸光豁然一跳,猛地站起身,两步跨到周濂面前,张口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只凝眉兀自来回踱步。
靖王淡薄寡情,万事皆作冷眼旁观之态;襄王阴鸷多疑,野心勃勃。按理说,这两位都不是他心中理想的储君,且卷入皇权斗争,稍有不慎便是全族俱灭的下场。
但是……他黑黢黢的眼珠子望向孟不凡的时候,站定了脚步。
“行!”薛知非手掌一紧,攥成拳头,神情毅然,“宜恕那边我去说,定不负二位所望!”
孟不凡大喜,周濂也暗暗舒口气。
他俩一个没有上朝议事的资格,一个被禁足,太需要有个人能帮他们在朝中争取时间了。
这就好比你在考场被人污蔑作弊,你努力证明自己没有作弊的时候,别人已经交完卷了,考试时间也过了,最后证明了自己是清白的还有什么意义,黄花菜都凉了。
“多谢薛大人。”孟不凡站起身,深深一揖手 。
薛知非赶忙扶住他,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最终还是要靠你和靖王力挽狂澜。”
孟不凡想了想,道:“此事迫在眉睫,要快。”
薛知非会意,笑道:“放心,我今夜便去找宜恕商谈。”
“有劳了。”
目送两人跳出窗户,薛知非忙唤来书童,吩咐备车。
……
翌日大早,皇帝急召孟不凡入宫。
“仙师啊,昨夜朕服了你的丹药,为何不见效果?”周承治脸色晦暗,眼底隐隐泛着乌青,像是整宿没睡。
孟不凡心中暗笑,还能为什么,我故意的呗!
面上却是故作惊讶:“没效果?!”
“还是原来的方子,怎么会没效果呢?”他用低得正好能让周承治听到的声音嘀咕着,又问,“陛下可是按往常的方法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