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枕头风的威力都不容小觑,那樱桃小口吐出的温言软语,或如春日暖风,所过之处生机焕然;或似狂风暴雨,令山河震荡,万物摧折。
孟不凡要借的自然是能救他出囹圄的好风。
这把好风隔日便吹到了大理寺狱。
薛知非带着禁军来牢房提人时,孟不凡不禁暗叹,公主这办事效率也太高了。
老吴打开牢房门,薛知非勾着背走进牢房,面色平和道:“瑜妃娘娘玉体欠安,太医束手无策,皇上召你入宫诊视。”
孟不凡站起身朝他施了一礼,“微臣领命。”
出牢房时,他冲一旁的老吴挤了下眼睛表示赞许。
老吴收到眼色,低头无声笑了下,竟有些不好意思。
到瑜妃所居的摘星阁,引路太监入内通禀,约莫半盏茶后,出来个年长些的太监,抱着拂尘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上下扫一眼孟不凡,问:“你就是孟不凡?”
听闻瑜妃自入宫以来,恩宠长盛不衰,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身边的太监都趾高气昂。
孟不凡拱手一礼,“正是。”
“跟我进来吧。”中年太监转身跨进大门。
孟不凡跟他走进主屋暖阁,就见一女子倚在窗前贵妃榻上,身着一袭藕荷色长裙,容貌清丽,姿态风流,虽未施半点脂粉,满头金钗玉饰也难夺其清水芙蓉之光彩。
“娘娘,”中年太监一脸谄笑,“孟仙师来了。”
瑜妃眉目半敛,手里拿着一把绣花纨扇轻轻摇着,闻言缓缓抬起眼帘,眼波流眄,将孟不凡从头到脚打量一番。
少时,纨扇轻轻拍一下贵妃榻的雕花扶手,“赐座。”
侍女搬来绣墩放边上,孟不凡撩袍落座,问她:“不知娘娘何处欠安?”
“说不上来,”瑜妃柳眉微蹙,“自从有了身孕,便一直胃口不好,这几日还觉得心口闷得慌。”
“听闻仙师有妙手回春之术,”她搭在扶手上的小臂一转,露出一截皓腕,“劳烦仙师给本宫瞧瞧。”
孟不凡不懂医术,可他现在指着瑜妃捞他出狱,问题是医术这门学问,装也装不出来啊,还是妇产科……
“娘娘,臣只擅长炉鼎之术。”回头捏两颗山楂丸子给你开胃。
“哦?”瑜妃将手腕收回袖中,“本宫听说,你还会观相。”
“略知些皮毛。”孟不凡道。
瑜妃把脸摆正,“那你给本宫观瞻一二。”
孟不凡略一拱手,一面着眼端详瑜妃面容,一面酝酿着说辞。
看相嘛,无非就是“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唇红齿白两眼有神”之类话术,好糊弄得很。
“怎样?”瑜妃一手抚着小腹,目光炯炯地望着孟不凡,语气略急切,“本宫腹中怀的是皇子还是公主?”
孟不凡瞥一眼她尚未显怀的肚子,心道我又不是B超机,我哪知道。
面上却是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故弄玄虚地缓缓吐字:“天机不可泄露。”
瑜妃点点头,压低声问:“依仙师之见,本宫的饮食是该偏酸还是偏辣?”
“这个嘛……”
“娘娘可以吃点酸……”瑜妃点漆般的眸子随着他的话逐渐明亮,“辣……鸡爪,开胃下饭,老少孕皆宜,居家旅行必备良品。”
瑜妃:“……”
眸中光亮瞬间黯淡,瑜妃塌着眼皮没好气地瞅着孟不凡。
看来不给点甜头是不行了,孟不凡从容一笑,道:“娘娘骨细肤滑,形貌神秀,乃极显贵之相,别人是母凭子贵,而娘娘你,是子凭母贵,是皇子还是公主又有何异?”
这话倒是受用,瑜妃脸色缓和些,启唇欲语,那中年太监疾步进来禀说,皇上来了。
说罢,赶忙扶着瑜妃起身,周承治着一身明黄龙袍已经入了暖阁,见瑜妃弱柳扶风般迎了上来,抬手从太监手里接过她,扶着坐上坐榻,“爱妃怀着身孕,身上又不舒服,无需多礼。”
踱到坐榻另一头坐下,抬眼看见孟不凡,脸上柔情敛去,沉声问:“瑜妃的身子如何?”
孟不凡揖手道:“回陛下,娘娘初怀龙胎,玉体违和,所以食欲不振,又逢夏秋之交,气序更迭,心胸烦闷,此非大碍,待臣炼制一味安胎养气丸,请娘娘每日服用一丸,自当安稳康泰。”
周承治点点头,接过侍女献上的茶,啜了一口,将茶盅搁在小桌几上,乜斜孟不凡片刻,“听霍云说,你在狱中摔杯踹椅,十分嚣张。”
“陛下恕罪,”孟不凡迎着他的目光,自若道,“臣年轻气盛,遭奸人构陷,蒙受不白之冤,心绪难平,举止过激,着实不该。”
“臣对大雍之丹心,对陛下之忠心,对天可表,纵有奸邪诋毁,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陛下圣明烛照,必能辨明忠奸,还臣清白!”
瑜妃不动声色地打量周承治神色,暗自揣度着,孟不凡是靖王的人,皇上此番将他下狱,是为剪除靖王羽翼顺便敲打下功臣。
如今靖王势颓,皇上还需孟不凡炼丹,迟早会将他放出来,且前日德玉公主来摘星阁,明着暗着说了许多孟不凡的好话替他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