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不凡站起身,宣风赶忙抓住他脚腕,急切道:“已经天亮了,乌靳军善弓射,你此时出去无异于当活靶子!”
孟不凡垂眼睨着他,冷声道:“松开。”
宣风不但不松,反而两手抱住他小腿,仰脸道:“来福兄怪罪我等没有看顾好常公子,若常公子寻来不见来福兄,岂不是又要怪罪我等!”
他话音又粗又急,吓得三宝瞌睡都醒了,缩在一边战战兢兢道:“这宅子被一个军官霸占,前头院里全是乌靳军,你要是出去被发现了,我们都得遭殃……”
二人所言不无道理,孟不凡冷静下来,眉间忧虑不减。
白天不易藏匿,不知周濂找到地方藏身没有。
他垂下肩颓丧地吐口气,瞥了眼宣风,说:“能不能先放开我。”
宣风见他神色稍缓,稍作犹豫,松开了胳膊。
孟不凡过去看了眼方秦,他脸色依旧苍白,但比之前要瓷实些。
姚大夫说:“药石已见功效,公子暂无性命之忧,只是热毒未尽,须慢慢调理。”
孟不凡点点头,负手在酒窖中缓步而行。
这酒窖约莫有一个半个校场大小,四壁皆是夯土,靠墙处整齐码放着一排酒坛。中间的空地,一侧放置了许多大瓷瓶、木箱、佛像等大小不一的物件,应该是富户没带走的家当;另一侧则是他们几人的活动区。
他坐在酒坛上,目光扫过流云几人,问:“若祁国国君知晓我等如今的处境,会如何应对?”
宣风不假思索道:“自然是三军齐发,踏平乌靳,拔城易帜!”
“太夸张了吧,”孟不凡半信半疑,“乌靳疆域辽广,即便大祁国力强盛,要打下这么大块地盘也绝非易事,况且就为了一个使团?”
流云笑道:“我皇并非黩武之君,但若有人挑衅国威,也定不会善罢甘休。”
“就是,绝不善罢甘休!”宣风附和道。
孟不凡心里悬着的数块大石悄悄落下一块,转眸望向三宝,“我们的食物能撑多久。”
什么我们的,那是我的!
三宝没好气道:“这么多人,甩开腮帮子一天就能造完,省着点吃能撑小半个月。”
孟不凡道:“再省着点,饿不死就成。”
是三宝气鼓鼓地应了一声。
折腾一夜,几人都疲惫不堪,处理完伤口便就地一躺,酣然入梦。
孟不凡抱着剑横坐在地窖口的土阶上,望着门缝透进来的一线日光,眼睛一眨不眨,生生将它望得黯然褪色。
沉沉暮色下,一道矫健身影掠过参差错落的屋脊,迅疾如风,势不可挡。
行过半程,天已经断黑,孟不凡放慢脚速,四下寻望,见一抹素白在不远处的屋脊上徘徊。
孟不凡大喜,疾步紧追。
那道白影时而驻足凝望,时而在屋脊之间腾跃,宛如一抹轻纱,在夜风中翻飞翩跹,飘忽不定。
孟不凡紧赶慢赶,隔着一条窄巷低低唤了声:“周濂!”
白影闻言,蓦然回首,正是失散一日的周濂。
“不凡!?”周濂如玉般清润的嗓音里裹着欣喜。
待孟不凡跃过屋檐到他面前,不过须臾,那点欣喜已被寒霜覆盖,眼神更是冷得渗人。
孟不凡僵硬地挤出一个笑,明知他在找标记,却还问:“你在这做什么……”
周濂冷冷盯着孟不凡,一字一句道:“散步。”
“哈哈哈……”孟不凡干笑两声,“秋夜乘风漫步,雅,大大的雅!”
周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孟不凡悻悻敛容,伸手去拉周濂的袖口,歉声解释道:“我们当时为躲避追兵,东躲西藏,所以标记刻得有些潦草。”
“我们?”周濂冷笑一声,甩开孟不凡的手,自嘲般重复,“我们???”
孟不凡固执地又去抓周濂的袖口,担心他会突然飘走似的,紧紧攥住,“你别生气啊,我这不是来找你了。”
周濂摇头,“我没有生气,”他缓缓抬眸,“我只是对自己很失望。”
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
“哪里就这样严重了,”孟不凡轻轻晃了晃袖口,“方秦急需救治,我在城东找到一个酒窖可以藏身,就先带他们过去了。”
周濂别开连不看他,也不说话。
孟不凡以为他气消了些,问他:“你饿不饿,酒窖里给你留了吃的,我们回去吧。”
周濂默了片刻,点点头。
孟不凡心情舒畅,松开他袖口,欢欢喜喜走前面带路,听到周濂在身后说:“等显州战事平息,你我便分道扬镳,你朋友多,到哪里都不会寂寞。”
孟不凡蓦地转身,两人差点面对面撞上,周濂退开半步,又被孟不凡钳着胳膊扯回去。
“你什么意思?”孟不凡脸色也不好看了,“把话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