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门外戛然而止。
乌靳士兵握紧刀柄,蓄势待发。
短暂的死寂。
夜风搅动浓稠的黑,院里歪倒的竹筐滚动半圈,发出轻微声响。
乌靳士兵屏息紧盯木门。
嘭!
头顶陡然一声巨响!
两名乌靳士兵不及反应,直挺挺栽倒在一片碎瓦中,刀剑相击声如骤雨而至,火星迸溅的刹那,映出来人凛若寒星的眸子,亦是乌靳士兵生前最后瞥见的景象。
疾风骤雨来去不过几息,屋内复又平静。
孟不凡从尸体身上搜出火折子吹燃,点上油灯在屋内寻找药材。
一队乌靳士兵破门而入,孟不凡不慌不忙把油灯放小八仙桌上,继续找药。
黄芩。
噗!举刀劈来的士兵被黑刃长剑捅穿腹部。
黄连。
一剑封喉。
龙胆根。
一剑开膛。
……
药材找齐,人也解决了。
孟不凡胳膊不慎受伤,他顾不上淌血的伤口,找了个背篓装好药背上,跨过满地尸体,纵身跃上院墙,又见几名乌靳士兵正举着火把冲进院子。
孟不凡抹了把脸侧血迹,不打算在此耽搁,却听来人压低声喊了声——
“孟将军!”
孟不凡一怔,回首定眼一看,竟是带他们勘察地形的那几名斥候。
孟不凡跳下墙头,上下扫一眼他们身上穿的乌靳军甲,失笑道:“你们倒是机灵。”
斥候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将军过奖了。”
孟不凡问:“其他人呢?”
斥候道:“有使团护卫混入乌靳军被发现,现下排查得极严,我等常年和乌靳军作战,精通乌靳语才没暴露,和我们一起的使团典客不通乌靳语,我们把他藏起来了。”
“今夜我军偷袭禺城,想必是云将军见我们几日未归,已猜到我们在城中,两军不日便会开战,到时候我们混在军队里出城报信!”
军中大帅和副帅失踪,云毅定会封锁消息,以免军心不稳,今夜袭城的应该是他那几位义兄。
孟不凡道:“甘棠姑娘生死未卜,你们若有机会出城,派一人快马加鞭去祁国报信,一定要快”
思忖少时,又道,“若祁国出兵,便联合祁国一齐攻城;若祁国没出兵……也要对敌军谎称祁国即将出兵,想办法切断敌军各路粮道并不断夜袭猛攻禺城!”
斥候肃然领命。
回酒窖把药材交给姚大夫,孟不凡转身要去寻周濂,姚大夫看他胳膊上的伤口不浅,说什么也不让他就这么淌着血出门,坚持要给他包扎。
流云心里过意不去,给方秦掖好盖在身上的外衣,起身对孟不凡道:“你奔波一夜,又受伤了,喝口水歇会儿吧,我去找常公子。”
说完不等孟不凡说话便兀自去了。
姚大夫用白酒给孟不凡清洗伤口,三宝用白玉棋罐给孟不凡盛了一碗汤,孟不凡接过来一看,“粉条蘑菇炖肉?”
“什么粉条蘑菇炖肉,”三宝捂嘴偷笑,指着汤里的食材一一介绍道,“这是灵芝,这是鱼翅,这是熊掌,都是极宝贝的东西嘞!”
极宝贝的东西就这么一锅乱炖,孟不凡挑眉叹道:“暴殄天物。”
浅尝一口,摇头再叹,“暴殄天物。”
好在比地牢里的涮锅水顶饿。
姚大夫从衣摆撕下一条布条给孟不凡包扎好伤口,看他满脸倦色,温声道:“现下无事,少侠安心歇息,他们回来我唤醒你。”
孟不凡确实又累又困,打了个哈欠,往三宝的狗窝一躺,问三宝:“锅里还有乱炖吗?”
三宝含着怨气回道:“给你朋友留着呢。”
孟不凡返程接人前交代他炖上一大香炉食物,耗费的食材够他一人吃好几天,他肝疼得很。
孟不凡闻言合上眼,沉沉睡去。
不知过去多久,姚大夫唤醒他,说周濂回来了,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见周濂浑身是血,眼神幽怨瞪着他,一步一步逼近,倒在他怀里,悲凄地问,为什么不等他。
“周濂!!!”
孟不凡猛然惊醒,才发现是做梦,长长吐口气,抬眼环视酒窖内。
三宝抱着腿坐他边上打瞌睡,宣风赤膊半躺在另一侧,身上包扎着数道伤口,姚大夫正在给流云包扎,乌青长衫已经撕成短打。
几人见孟不凡醒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没敢支声,最后是流云硬着头皮先开口:“来福兄,我去寻常公子的路上遇见宣风被追兵追杀,便先助他脱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