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长椅上,钟时听到声音眼睫颤了下,垂下的眼一瞬不瞬地盯着蓝光屏,上面的生命值有效期已经进入两小时倒计时。
他嗓音发紧:“我在外面。”
里面大概在上麻药,声音断断续续的,“……钟时。”
“我在。”
“……”
慢慢的,脑海里不再有动静,手术室里忙碌着,没空管外面的家属。
所有人揣测不安地在外面等,直到两小时后,蓝光屏上的倒计时走到零,钟时重新兑换一天生命值,想立马续上。
为了怕手术期间接触不到人,他特地在商城翻了半天,找到一个可存档商品使用记录的道具,下次兑换生命值方便直接读取记录投放。
一切准备就绪,怕出差错,他还提前试用过,可这回,道具使用后,却弹出当前投放目标不可选择的提示。
怎么没用?
呼吸登时一滞,他皱着眉,点了好几下,弹出的“嘀嘀”声像是敲在慌乱的心脏上,又在下一秒,骤然停止。
靠近门口的位置,手术室里传来一阵骚乱,接着门被打开,医生匆匆出来又进去。
他们收到了第一封病危书。
钟时猛地站起来,脸色瞬变。
“宿主,生命值一停,剧情影响就会扑过去,你救不了他。”
蓝光屏里的声音带点怜悯。
“没有人可以抗住剧情影响。”
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晃得人头痛,钟时忍着额角不知道是堵还是痛的难受,抬手反复尝试,可不管他试多少遍,脑海里只有“投放目标不可选择”的提示。
“投放目标不可选择,建议更换。”
“投放目标不可选择!建议……”
他呵斥:“闭嘴。”
……
漫长的一上午,直到手术室的灯灭,车轱辘传来,才算结束。
望着那被白布盖住的人,钟时像是回到了小时候的地窖,浑身冰冷,密不透风,竟有些呼吸不上来。
“褚知浪。”
人总是会抱着渺茫的希望,或大或小,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期望算大还是算小,只能轻轻的,沙哑的,在脑海里喊。
“……”
脑海里一片沉寂。
不再会有声音回应他。
没有奇迹。
……
对于儿子的死,褚家父母早有准备,昨天的回光返照大家都看在眼里,褚母还算坚强,这回没哭,回头见钟时似乎呆愣在原地,那双惯来冷淡的眼染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她过去拍了下那孩子的肩膀,轻声说,“想哭就哭吧,哭出来会好点。”
钟时无意识地抿了下唇:“阿姨,我……”
“我知道,”褚母温柔地摸了下人的脑袋,“哭吧,孩子。”
说罢她让边上的朋友们照看着点,转身去处理接下来的事。
向来冷的Beta像是没反应过来,站在原地,眼神空茫。
“时哥。”王痧立马过去扶着人坐回椅子上,接着柳无亦递了包纸,问,“哭吗?”
那些声音像是蒙了层雾,渐渐远去,又渐渐清晰,眼前忽然闪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片段,他看见了褚母背过身耸动的肩膀,听见了她离去前憋不住的哭声。
可她明明没哭。
刚刚没哭。
现在也没哭。
再抬眼,那盏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一切在他眼中,都不真实。
钟时低头望向昨晚被人牵了一晚上的右手,那点残余的温度好似还停留着。
人死了,温度却留着。
上回面临这样的场景,依稀记得,那人还问他冷吗。
这里的灯太白,太亮,没有人情味。
冷。
褚知浪,我冷。
……
可上回是什么时候?
几天前?
几个月前?
还是几年前?
他想不起来了。
见他一直没说话,王痧劝慰道,“时哥,难受是正常的,哭出来就好,咱都铁兄弟了,我们不会笑话你的。”
“谁也没料到,明明进手术室前还有说有笑……”说着人还率先哭出来。
哭得一顿一顿的,很吵,吵的脑袋更痛了。
之前那些淤堵像是完全塞住了大脑,钟时额角凸凸地痛,仿佛有人用锤子,对着他脑海里的屏障,一下又一下地敲着。
所有思绪卡住般,他无法集中注意力。
好一会儿,他侧头问,“他死了?”
王痧哭得更凶了:“时哥,我们已经失去浪哥了,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钟时眉心皱得紧紧的,冷静地移开目光,右手无意识攥紧,似乎想留住那些温度。
肩上拍过来一只手,柳无亦再次问,“哭不哭?”
他摇了摇头,开口声音沙哑,像是长久没说话般,嗓音滞在喉间,“不用。”
所有人都想他哭一场,可他不想哭。
他不想我哭。
柳无亦点头。
紧接着,感觉到后颈猛地一痛,钟时眼前一黑,倒在还在哭的王痧身上。
王痧的哭声戛然而止,柳无亦收回手,解释,“他状态不对,与其耗着,不如睡一觉。”
王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