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觉得很困惑,看看左边的孙悟空,又看看右边的八戒、悟净、白龙马,不解地开口:“现在渡河是不是太草率,咱们不是约好去打妖怪,救孩子吗?”
孙悟空道:“孩子已经救回来了。”
“那妖怪呢?不还没有抓住?”
八戒道:“这个呀,不着急,到时候他就会出现了。”
唐僧很不安地道:“这个到时候是什么时候?”
孙悟空不耐烦道:“师父,你就不要追问了。”
唐僧窝窝囊囊抱怨:“诶,你们对师父怎么可以这种语气?”
众人不以为然,他要是知道大家一会儿打算拿他打窝,就不会在意这些细节了。
于是三人一马在岸边吹了小半个时辰的风,唐僧吸吸鼻子,忍不住絮叨:“我们现在在干什么?”
“等过河。”
唐僧差点被弟子逗笑了:“不招个艄公,这河还能让咱自己过吗?”
是的,这河能让他们自己过。
突然一阵狂风裹挟着刺骨寒意,席卷而来。众人站在河边,只觉得仿若三九寒天被水浇个透心凉。
等狂风过境后,唐僧才能微微睁开眼,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一层白雾从远方向他们这里快速蔓延,不多时雾气便来到河岸上。
唐僧吓得连忙退后了几步,再仔细一瞧,原来那白雾下是结了厚厚的一层冰面。
这才刚过白露,通天河就冻了个结实,而且这河还是当着他们几个面上冻的,怎么看都有问题吧?!
但是他那几个好大徒,浑然不觉,毫无防备,扛着行李武器就库库往冰上走,走了几十米,猪八戒还扭头抱怨:“师父,你怎么不走?”
唐僧见鬼一般,疑惑地开口:“你们是…被妖怪夺舍了吗?”
这么明显的陷阱,你们为什么要走进去呀喂?!
几个徒弟:因为妖怪要抓的又不是我。
白龙马用脑袋顶着唐僧,半推半强迫带他走上冰面。唐僧徒劳地挣扎着:“我不去,这河里不正常,肯定有妖怪!”
他那三个弟子站的站,蹲的蹲,姿态各异地等他靠近,孙悟空劝道:“师父,就算这河里有妖怪,咱就不走了?”
唐僧哭唧唧:“得走。”
“既然要走,你多在冰上逗留一刻,咱们的危险就多一分。”
一听这话,唐僧也不哭唧唧,拎着锡杖就往前跑,边跑还边回头催促大家:“你们还愣着干嘛,快走啊!”
但现在跑,显然有点晚。
他们前方百米不到的冰面,突然从下面开了大窟窿,一道人影伴随水花冲天而上,然后就和武器和水花一起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呲溜到众人面前。
因为没控制好力道,对方的武器九瓣赤铜锤,脱手滴溜溜地滚到了孙悟空脚边,被他一脚踩住。
来人趴在地上,尴尬地看着师徒几人。
孙悟空眼皮重重跳了跳,这天庭都找的什么人?!
唐僧走在几人最前边,事情发生时,他本人都来不及反应,就眼睁睁地瞅着那人从冰面下窜上天,那人下来了,那人手里的铜锤脱手,从他脚下呲溜而过,又被大徒弟冷冷踩住。
不知为啥,总感觉弟子头上冒着看不见的火光。
唐僧非常识趣地转过头,对上拦路妖怪,这家伙丑得叫他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之所以是半步,因为他想起自己是个高僧。
众生在他眼里是平等的,即使是打算吃他的妖怪,也是平等的。
于是唐僧又艰难地将那退回的半步,又伸了出去,颤巍巍地说出那句所有被打劫的受害者的经典台词。
“你要做什么?”
那妖怪吸溜着鼻子,老实巴交地回答:“抓你回去,煮唐僧肉吃。”
场上众人:你还,还真是诚实呀!
唐僧心痛地默默往后退了几步,企图将几位弟子护至身前,心道这群妖怪怎么一个两个都想吃他,他要是能长生不老,他自己能不知道吗?
那小妖突然目光怪异地看向他身后。
唐僧也觉得奇怪,自己都退了多少步,怎么还瞅不着弟子身影,于是他也偷摸转过头,这一瞅,还真叫他心肝脾肺肾齐齐抖了一抖。
方才在他身后几步的好大徒们,现在都离得好几百米了。
寒风吹过,徒留冰上剩下的一人一妖,面面相觑,独自伤悲。
额,你们撤退的时候,都不和师父打声招呼啊?
孙悟空见师父在可怜巴巴地瞅他,装模作样地喊道:“呔,妖怪,休要抓我师父。”
说着便一脚将那九瓣赤铜锤踢回妖怪手中,作势就要冲过来。
那小妖就算再不聪明,也明白该抓人跑路了,于是拎着唐僧的衣领,就往通天河里游去。
唐僧:啊?我只是你们游戏的一环吗?
等到灵感大王抓着唐僧下河去,严小单才在岸上现出身形。孙悟空等人又屁颠颠地扛着行李武器回来。
严小单顶着鸡窝头,十分欣慰地道:“第一步进行得很顺利嘛。现在我就吧——”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从身后冒出十几个聒噪的小孩,有哭着要回家的,有在地上打滚在吃糖的,还有要抱抱的。
天知道就是把他们从河底接上岸的这一小段的时间里,严小单都经历了什么,她现在只想把这群小萝卜头赶紧交出去。
也不知道这些年,灵感大王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天知道灵感大王等到严小单接孩子离开时,有多开心,就差敲锣打鼓、锣鼓喧天地欢送了。
就因为太开心,以至于飞上天时,没控制好力道,当众摔了个狗吃屎。
严小单几次想继续话题,都被孩子们打断,这些孩子中年纪最长的大姐头,突然暴吼一声:“都给安静点!!!”
一时间,场上哭的闹的发呆的,都不敢吭声了。
严小单心道这就是长姐的权威吗?
孙悟空也不等她把话讲完:“诶,好贤侄,现在还不是让这些孩子回家的时候,一会儿你听我指令,再带大家现身。”
“还要劳烦你照看他们一阵。”
其他两个师弟听了,也连忙点头,表示赞同。
开什么玩笑,他们才不想带这群麻烦的小孩。
说着几人便牵着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只留严小单一脸心碎地留在原地,什么?她还要继续照看大家嘛?正苦恼着,有人轻轻拽拽她的袖子,严小单扭头一看,是方才威震群孩的小姑娘。
严小单记得灵感大王叫她果果,这孩子和王小牛是最开始被献祭的孩子,几年过去,他俩现在已有十六岁。
平日灵感大王不在家,就是以他二人为首的大孩子,照看年纪小的。
果果和王小牛对视一眼,看向外表和他俩大不了几岁的严小单,道:“严仙子,我们可以不回家嘛?”
严小单想起半仙袒露的过往,有点不确定这俩孩子是否知晓实情,“你们不想家?”
果果声音有些失落地道:“灵感大王送我回去了两回,第一回爹娘怕得罪他,又将我丢回河里,我不认命,又央求大王送我回来——”
“这次我在屋外听到他俩商量,如果我还回来了,就将我卖给之前说好的人牙子。那人牙子身上的血腥味,隔老远都闻得见。我知道他干什么营生,我不想死。”
王小牛道:“我父母早亡,是哥哥嫂子将我养大的,嫂子嫌我吃饭多,干活不利落,收钱将我和原本被选中的男孩家换了,我也没有地方可去。”
严小单伸手摸摸两人脑袋,安慰道:“我只是送你们上岸,并不是送你们回家。我们会确保你们的安全后,才会离开。今后日子怎么过,你们可以自己选,但——”
她的目光扫过其他小孩:“不是所有小孩,都不想回家,没准他们的父母也在想他们呢?”
果果有些难过,又有些羡慕地看着大家:“你说的对,一会儿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另一头唐僧被灵感大王抓走后,孙悟空便带着两个师弟,牵着白马,一脸慌张地跑回村庄里。
众人一见他们几个神色,便觉得不妙,等他们再一瞅空荡荡的马背,不妙的预感更重了。果然,唐僧被妖怪抓走了,他们几个在水里打不过对方,只能先去外面搬救兵去了。
村民一听,只感觉天都要塌了。
这几位神通广大的和尚一走,还有谁能制服河里妖怪?
万一对方趁机保护大家可怎么办?
于是大家哭着喊着,求孙长老几人不要走,孙悟空见情况也差不多了,就按时严小单乔装出场。
头顶突然狂风骤起,乌云滚滚,严小单化作灵感大王的模样,出现在院子上空,暴怒道:“好你们些个刁民,我好心保佑此地平安,你们竟敢伙同外边和尚来收拾我。”
这下原本乌泱泱给孙长老几个跪下的村民,全都调转方向,大喊“大王饶命”,朝严小单跪拜起来。
之前求孙长老最凶的几人,此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跳出来指责道:“冤枉啊,大王。都怪这几个秃驴,为了几个钱,骗我们说能和您好好聊聊,谁承想他们竟然要害你性命。”
这颠倒是非,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叫严小单等人刮目相看。
她盘腿在云上坐着,探着脖子一瞅,果然是之前搞事情的老登。
红姐家老头捂着胸口道:“你胡说八道,怎么能冤枉恩人?”
穿着大绿色绸缎的男子,叉着腰嚣张道:“什么胡说八道,你不能因为那秃驴免了你孙女献祭,就昧着良心说假话。”
“若是你们家老老实实把孩子献给大王,大王又怎么需要亲自来跑一趟,您说是吧?”边上又有一人跳出来帮腔。
严小单冷哼一声,这群恶霸倒是会拿腔作调,且看看一会儿她要怎么收拾他们。
孙悟空走上前道:“呔,你这妖怪,来这里到底所为何事?还不快快放了我师父,小心我找人收了你。”
严小单又哼了一声,目光冷冷扫过跪了一地的村民,最后落到那几个靠祭祀弄权致富的歹人身上。
“我来这里是想告诉你们,你们之前送的孩童,太稚嫩了,我不乐意吃,原本还想养养,但既然今天都出门一趟,是顺便挑选几个顺眼的祭品。”
场下众人一听,都慌了神,灵感大王竟然不吃童男童女,眼下院子里挤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这下人人都有被吃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