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绸歹人赶紧跪着上前几步,捞起一个年轻少妇道:“大王你看看这个,这是我们村最好看的姑娘,肉一定好吃。”
歹人见她不为所动,又捞起边上一老头道:“您不喜欢吃太嫩的,这个也行,是我们村最长寿的老人,吃了一定延年益寿。”
人群哗声一片,碍于对方家大势大,只能小声骂道:“禽兽。”
他拉这个,严小单点点头,他拉那个,严小单也点点头,不论对方推荐什么人,严小单都只是点头。
看着对方脸上的汗水直冒,她只如猫戏老鼠一般,不时将目光投向他家里人,看着他慌张推别人出来挡刀。
最后严小单戏耍够了,将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他身上,看着他身上的虚汗直冒。
“我看了一遍,觉得你是最好吃的。”
严小单又将目光一一扫过,方才他试图保护的自己人:“除了你之外,还有他,他,他,和那边那几个——”
被“阎王”点到名的人,有几个心理承受水平弱的,当场就晕死过去,严小单之前和半仙对过名单,在村里靠祭祀敛财的几人基本都在这里。
那些人的额头上会出现一个红点,严小单满意地点点头,笑眯眯看着绿绸歹人面如死灰:“明日傍晚我会来祭庙,收走你们的小命,我建议你们不要逃跑——”
“跑得越快,死得越快哦,被选中的几个人都被我下了禁制,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你们。”
说完这句话,她起身要走,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将十八个小孩连同半仙丢了下来。
“祭祀仪式就让半仙主持吧,他办的我还中意的。”
严小单说完,便腾云驾雾的离开后,过了一会儿,又偷偷摸摸地回来围观现场。
场面是哭天抢地,又打又砸,一片狼藉。
那几人原本就是村里的恶霸,人人避之不及,眼下看着他们落了难,虽然觉得大快人心,却没有人敢露出面上。
爱穿大红大绿的那人突然像是想到什么,连滚带爬地抱着孙悟空大腿道:“孙长老,你可一定要救救我们?”
孙悟空掏着耳朵事不关己地开口:“救你们,我倒是想问问你,我们这几个秃驴合适拿了你们的钱?”
绿衣男觍着老脸道:“都是我们胡说八道,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不要和我一般见识。”
边上有道声音凉凉开口:“之前有人家不愿献祭儿女,你不是还劝人家讲大义,不要坏了大局,怎么到了你这里,就要哭爹求娘地要救你一命。”
众人顺着声音看去,半仙靠着墙,张着缺了几颗牙齿的大嘴,“咕噜咕噜”往喉咙里灌酒,完了还满足说一句:“好酒。”
这酒是严小单当赔礼送的,天庭的琼浆玉露,当然好喝。
半仙眯着眼瞅了那几人,对左右道:“大家还愣着干嘛,没听到灵感大王说明日要吃这几人吗?还不把他们绑起来。”
这下大家都不顾上会被报复,磨拳擦掌,拎着捆牲口的粗绳子,就要将那几日捆起来。
毕竟过了明天,这群人也没有命来报复。
绿衣男像过年的肥猪,猛地挣脱左右的束缚,连连朝孙悟空磕头:“是小的错了,有眼不识泰山,求神仙行行好,救救我吧。”
死到临头,他们这伙人也真切生出悔意来,人家大王根本也不吃小孩,第一年对方将两小孩送回来时,他们就知道了,但他们看出这里面的商机。
连哄带骗地让那两家人又将孩子丢回河里,他们就有噱头办第二年祭祀,然后是第三年,直到今年,误打误撞地将大王引来,反倒叫他们引祸上身。
从最开始,大王就不想吃孩子。
“我能救你们。”
黑暗中有一道清脆的声音开口。
众人顺着声音看去,两个少年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来,一男一女,都是十五六岁的模样。大家一时没想起他俩是谁来。
当年献祭过童年童女的人家,大半不在这里,又隔了九年光阴,即使是曾经的邻里,也没有人认出他俩来。
半仙冷哼一声:“这是果果和王小牛”
话音刚落,就有被迫献祭孩子的家长赶来,几人才喊了一声孩子的乳名,就有几个小孩像鸟雀一般扑向他们。
“爹,娘——”
“爷爷,奶奶——”
果果看着他们抱在一起的样子,重新开口对孙悟空道:“我们在河里待了九年,我们知道灵感大王的弱点。倘若我们助你们抓妖——”
后边那句,是王小牛对族长开口的:“你们要怎么答谢我们?”
族长朝脸孔稚嫩但眼神坚毅的两人,缓缓鞠了一躬:“我们愿意分田地屋舍,给两位安身立命。”
果果道:“还不够,第一,等我们协助长老抓住妖怪后,你们要答应日后不许再用活人祭祀。”
王小牛伸手揽住族长的脖子,补充道:“第二,不止我们两人,还有这群无家可归的孩子,村里要出资养育他们成人,等他们长大后,也要分出田地屋舍供他们安身立命。”
族长露出为难的神色,果果指着黑暗中剩下的几个孩子道:“大部分孩子都能回家,但他们几个,你知道的,和我俩一样是没有家的。”
族长想到将妖怪抓住后,能免去后患,也就咬咬牙答应了。
得到肯定答复后,果果和王小牛背过身,对着角落里的半仙露出奸计得逞的鬼脸。
半仙豁着大牙,对他俩笑得很开心。
这么多年,他终于看着这俩孩子活着回来。
接下来的事情,就非常简单。
毕竟“敌人”是自己人,就是自己人不来,严小单也可以亲自上场,演一出被擒拿的大戏。
这时候,自己人还不知道要演这出大戏呢。
此刻灵感大王正苦恼怎么安置唐僧,方才在河面上,他都不敢和齐天大圣对眼,逮着唐僧就往水里钻。
等人沉到河底,发现唐僧已经翻着白眼晕死过去,吓得他扛起圣僧就往宫殿里跑,宫殿里有避水珠,能让他呼吸。
灵感大王手忙脚乱地将圣僧放平,又是翻眼皮,又是掐人中的,折腾了半天,原本就有点死的圣僧,现在看上去就只剩一口气了。
灵感大王杵在圣僧身边,也不敢乱动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蛋了,前面那么多妖怪都没搞死的和尚,被他打晕抗回来的路上——
嗝!屁!了!
灵感大王就算再迟钝,也明白他要完蛋了,这和尚要是死了,不说回南海洛迦山,他这条小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岸上人类说快溺死的人要怎么救来着?好像要口对口换气来着?
他木讷地低头对上圣僧的嘴唇,难不成他也要这么做?但他是直男呀!
性取向什么的,且先放在一边,这和尚再不救,可真要死了。
灵感大王心道为了救人,只能先勉强自己了,于是眼睛一闭,心一横,伸着嘴巴,就往圣僧嘴巴上凑,才伸到一半,被冷不丁冒出来的人,连人带嘴一巴掌扇出二里地。
“什么鬼东西,也敢亵渎圣僧。”
兔子精冷冷地活动着手腕,看着脸色惨白的唐僧,心疼坏了,才一会儿不见,这和尚怎么就成这样了。
他赶紧施法,让唐僧吐出腹中积水,对方脸色才堪堪好起来。
这会儿,灵感大王顶着巴掌印,窝窝囊囊地自己滚回来了。
“司徒仙侍,多谢你救了圣僧。”
兔子精坐在床边,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嗯”,语气极其冷淡,灵感大王也不敢再吱声了,等兔子精将圣僧治疗个七七八八,才开口道:“你可知明日计划?”
“严修士还没有说。”
“明日傍晚,你上岸配合大圣半仙等人设计,‘不小心’被抓住,到时候严小单会化作观音大士显现,带你回洛迦山,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灵感大王忍不住问道:“那圣僧怎么办?”
他不提唐僧还好,一提唐僧,司徒静的火气就蹭蹭往外冒:“我在他身边看着,或者你还想自己看?”
灵感大王赶紧摆手:“不不不,我明天上岸,自己乖乖进入陷阱。”
兔子精闻言,才稍稍灭了点火气。
翌日傍晚,灵感大王如约来祭庙,非常不小心地中果果等人的布局,没走两步,就头晕脑胀地“晕死”过去,半仙拿着严小单给他准备的捆仙绳,将他捆绑结实。
村民们义愤填膺地要烧死灵感大王,虽然大家都忘了,从始至终这妖怪都不曾伤害过一人,眼看果果王小牛等孩子就要沉不住气。
严小单化作观音娘娘带着鱼篮现身,当场点化了灵感大王,嘉奖了半仙和孩子们,顺便惩罚了“祭品”。
她装模作样地施法挥手,恐吓恶人们下次若再作恶,数罪并罚,会拘他们直接下十八层地狱,几百年内不得脱身。
这恐吓十分有效,后来这个村庄的人积德行善,鲜少有为非作恶之人,这当然就是后话了。
严小单带着孙悟空等人,和灵感大王一起去通天河接回唐僧。
第三十六难路逢大水,第三十七难身落天河,第三十八难鱼篮现身,任务进度全部抵达“100%”,三面阵旗飞往人间各处。
灵感大王也和大家告辞,他要回洛迦山的莲花池里继续修行。
取经四人组和后勤小分队站在通天河边,对他挥了半天手,等人走远了,白龙马才提出一个很要命的问题。
“灵感大王走了,我们要找谁帮助过河?”
这问题真好,要是早点提出来,就更好了。
几人正犹豫要不要喊灵感大王回来,河水中探出一个巨大的老鼋脑袋来。
那老鼋颤巍巍开口:“大圣,不必忧愁,你若是不嫌弃,不妨叫老朽驮着你们师徒渡过通天河。”
这才走了一个灵感大王,怎么又冒出一个老鼋妖?
对方是敌,是友,还真不好说!
老鼋似乎看出众人疑虑:“实不相瞒,老朽提出驮你们过河,也是为了报答诸位的恩情。那灵感大王的宫殿,本是老朽的,却叫他强占了去,若不是你们请走他,老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搬回去住?”
众人一听,还有这层因缘,原本还有几分的疑虑,顿时也就打消了。
大家开开心心地将行李物品办到龟壳上,坐着老鼋的龟壳渡江,路上老鼋问及唐僧等人来历,得知大家要去西天小雷音寺去见如来佛祖,就提了一个请求。
“若圣僧你见到如来佛祖,能否帮我问一句,老朽这副妖身,何时能修成人形?”
唐僧心道这多大点事,就满口答应了,但谁承想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口头承诺,却在他们回来的路上埋下最后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