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一年很快过去。
在新的一年里,倚天阁又办了两件喜事,一件是柴家的大小姐柴筠禾与酆奇情投意合,两人在柴懿夫妇、酆庄主夫妇的见证下喜结连理。
另一件是,柳樱将贴身婢女缇香许配给了斛勒。起初虞瀚东与柳樱担心缇香会介意斛勒是个外族人并且是个哑巴而生厌,然而经过一番观察后得知,原来缇香时常会关心斛勒的生活。斛勒生为释雅族人,住惯了穹庐,不愿住进房屋,于是在阁主府的园子里搭起了一座穹庐,而缇香丝毫不介意,还时时会去帮他收拾,一来二往两人已然互生情愫。如此一来,虞瀚东与柳樱便顺势将两人撮合到了一起。
这一年里,倚天阁发展迅速。洛河至万穷林的河道已经挖通,引洛河水入河道后,经过几番试验,船只终于能在河道中安然通行,这也意味着今后中都洛安乃至洛河上的所有船只都能直达万穷林,彻底打通了倚天阁与外界的联系。接下来他们将挖通万穷林至瀚水的河道,这也是最艰难、最长的一段河道,不过只要连通瀚水,就等于连通了天江,到时候倚天阁坐拥两河之利,富庶强盛指日可期。
经过不懈的努力与辛劳,充俭与酆允已建立起了一整套采矿、炼铁、造器的流程,倚天阁从此便能自己打造兵器及各种工具,而且不用担心资源受限。另外,他们还收集了猛火油以备不时之需。
在三大富商的财力支持下,倚天阁的建造已大致成功,如今这座新兴的城市能容纳下三万户、约十万余人口,城中规划合理,其中五分之三为人口居住、生活的区域,五分之一为种植区域,另有五分之一是树林保留区域。在这片土地上又新挖了数个蓄水池,可供日常使用,平时的生活物资均由山下运上来,当然城中也能生产一些生活的必需品。虞瀚东与褚老怪经过精确的计算,哪怕有一天倚天阁被敌军团团包围,也能安安稳稳地支撑数年。
与此同时,酆奇、酆苞的骁锐骑已初具规模,而娄必安等人训练的新军也已发展壮大,至今已有能战之士五万余人,护卫倚天阁绰绰有余。不死心的孔俨曾数次带领郯军攻打倚天阁,或明或暗,均被打退了,这也有效地锻炼了新军的作战能力。
又一年冬去春来,莎莎不知不觉中已二岁多了。
这一日闲暇,虞瀚东陪伴妻女在府中玩耍,他望着莎莎与缇香在园子中捉迷藏。小小的人儿步履蹒跚地躲进了斛勒的穹庐之中,缇香装作找不到她,四处唤着莎莎的名字。过了一会,缇香声称认输了,斛勒这才抱着莎莎从穹庐中出来,斛勒与缇香这对新婚夫妇相视一笑,惹得莎莎跟着咯咯笑了起来。
日渐丰腴的妻子来到身旁,挽着他的手臂一同看着园子里热闹的场景,两人心中无比地甜蜜。
少顷,虞瀚东忽然道:“阿樱!我想带你和莎莎去见见我师父和师姐。我想念他们了。”
柳樱望着他,眼中满是柔情,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虞瀚东欣喜,将她一把揉入怀中。
当众人得知虞瀚东夫妇将偕女远行时全都表示反对,如今虞瀚东身为倚天阁主干系重大,他若出事倚天阁必将迎来灭顶之灾。然而虞瀚东向众人保证,以一月为限,到时候必定回来。柳钦元夫妇也是百般劝阻,不过还是拗不过他们。斛勒与缇香执意要跟着一起去,众人都觉得斛勒有万夫莫敌之勇,带在身边最起码能保证安全,而缇香也能一路照顾他们,却也被虞瀚东、柳樱婉言拒绝了。
三日后,准备了一些行李后,虞瀚东与柳樱带着莎莎跟家人及众人告辞后出万穷林往西南而去。
一路上夫妇俩再次过上了风餐露宿的生活,年纪尚小的莎莎自出生以来便以柳家秘制的药水泡澡,筋骨初成,所以并不用担心她的身子会不适,而且她生性也不娇生惯养,只觉得处处有趣,毫不觉得辛苦。
虞瀚东将莎莎放在竹筐之中负于背上,带着柳樱策马离开万穷林后便进入了郯国地界,他们隐藏踪迹夜行晓宿,直至渡过瀚水。
历经一番辛苦,一家三口终于来到了清微山下的古槐镇。
在踏入古槐镇的那一刻,虞瀚东恍若回到了二十三年前,那年那时,刚出生的他因战乱险些丧命,幸而师父收留了他,并将他与遭受同样命运的师哥卢鲲一起带回清微山,入玄天宗识字学武,这才有了如今的自己。他还清晰地记得当年师父、师姐将他与卢鲲带至清微山下的古槐镇时休息了一晚,翌日才上的清微山。如今镇上的风貌依旧,只是当初那三个时常下山采买生活用品的师姐弟早已各奔东西了,现在想来不禁感叹时光易逝,太多美好的东西抓也抓不住、留也留不住。
在古槐镇休息了一晚,虞瀚东照常背着莎莎,领着柳樱往清微山去了。他们沿着山中的羊肠小道,一路蜿蜒而上,翻过一个有一个山坡,随后进入了群山之中。早春时节,草木越趋繁茂,郁郁葱葱,林中的野鹿、野豕等动物不时出现,参天古树上猴群呼啸往来,鸟鸣兽吼随处可闻。
至中午,终于到达清微山脚下。
虞瀚东对身旁的妻子道:“待会紧跟着我,需万分小心。”
柳樱颇有信心地点了点头,最近几年来她随虞瀚东到处奔波,经历各种艰难险阻,身手敏捷了许多,对于眼前这座高不可攀的山峰,她虽有几分畏惧,但只要想到虞瀚东在身边,她便无所畏惧。
虞瀚东率先攀爬而上,他边爬边指导,何处落脚,何处有藤蔓,何处可以暂时歇息一下,这全都是爬了无数次后得出的经验。柳樱小心翼翼地跟在他的身后,很是专注,也很稳妥。
至半山腰时,虞瀚东忽闻背后的莎莎叫道:“花——花——”,他顺着莎莎的小手望去,只见数丈外的悬崖峭壁上竟生长着一朵罕见的蓝黄相间的奇花,他观察了下四周围,正好上方不远处有几根藤蔓,他对一旁的柳樱道:“你在这等我一会。”
柳樱明白他的用意,立马劝道:“太危险了,我们不要了。”
虞瀚东朝她微微一笑,道:“放心,我自有分寸。”说完他如猿猴般蹿至数丈外,跟着紧抓藤蔓移到奇花旁,随手一摘,又回到原处,不一会工夫返回至柳樱身旁。
柳樱见竹筐中的女儿喜得奇花后乐不可支的模样,便不再怪责虞瀚东了。
在太阳西斜之时,他们终于攀上了山顶。
夕阳斜照下,清微山的山顶还是那么宁静自然,儿时嬉戏的水潭依旧,里面还能看到数尾鲜鱼正在游弋。不远处的竹林一如既往地沙沙作响,那是再也熟悉不过的声音了。
虞瀚东带着妻女循着竹林间的小道来到师姐微生月所住的山洞前,他难掩激动的心情,伸出手来轻叩门扉,过了一阵,没有任何反应,他心生诧异,开口道:“师姐!东儿偕妻子柳樱、女儿莎莎来看你了。”
又过了一阵,还是没有丝毫反应,虞瀚东轻轻将门推开,望见其内依旧如故,竟没有丝毫变化,洞内一角堆着新砍的木柴,他摸了摸桌子、灶台,上面没有丝毫灰尘,显然一直有人居住。
静待片刻,虞瀚东抱着莎莎,拉着柳樱往以前学习的山洞去了。他们沿着悬崖边来到山后,在年少时学习的山洞内,虞瀚东见到里面只剩一个坐垫,再无他物,他的心顿时直沉下去。
最后虞瀚东带着妻女来到了师父居住的山洞前,他跪地施礼后,朗声道:“师父!东儿偕妻子柳樱、女儿莎莎来看望您老人家了。”
过了好一阵,洞内依旧没有动静。
虞瀚东深吸一口气推开洞门,里面只有一张石床,四壁皆空,石壁上留着一行字,他一眼便认出那是师父所书,看着石壁上的字,他久久不能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