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若泱沉默了一阵,挥了挥手,道:“你下去吧,此事我自有决断。”
温琰还想劝说,玄英已作出逐客的姿势,无奈之下他只得退出偏殿。
殿内随即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郦若泱幽幽道:“他变了···如果他在就好了······”
玄英细细咀嚼着郦若泱所说的话,随即醒悟,原来郦若泱所说的两个“他”分明指的是两个人,第一个“他”是指储君郦照熙,第二个“他”是虞瀚东。虞瀚东为人刚健不挠、抱诚守真,如果他在储君身边的话,那必然会阻止储君走上歪门邪路。
忽有人在外面禀报道:“殿下!储君有书信到。”
郦若泱暗忖,一般储君府下达的文书均称为“制书”,如今却是送来书信,不知所为何事?她立即让玄英取来书信。
待读罢书信,郦若泱更是疑惑,书信上只说了两件事,第一件事要郦若泱将即垓之事全都交给温琰;第二件事速领一万精骑回博饶。她虽然不知道储君此举何为,但她敏锐地感觉到博饶即将有大事发生。
郦若泱遵照储君的指令,将即垓的事交给了温琰,为免再次发生动乱,她将潘大牛留了下来,并吩咐他如有大事发生,可便宜行事。交代完所有事后,她与玄英率领一万精骑迅速赶回博饶。
一路上换马不换人,就这样马不停蹄回到博饶。
博饶城外三十里已有储君府的人早早等候了,他们另有人安置精骑去休息,郦若泱与玄英则乔装一番后秘密潜回城内。
王城东侧的储君府,位于西苑的一间不起眼的密室内,虽然还只有十六岁,却已有人君风范的郦照熙平静地面对身边最信任的两个人,一个是他的亲姐豫章公主郦若泱,一个是迅速崛起的谋臣仲孙臻。
头戴束发玄冠的仲孙臻身材瘦削,面貌清癯,气度深沉,只是此人背偻,因而最恨别人说他是驼背。之前在朝堂上,有一名郦照茂的属官恶言讥讽他是驼背、矮骡子,当时他并未发作,事后便以挪用王室金帛的罪名将其治罪,从那以后再没有人敢嘲讽他是驼背了。
郦照熙朝仲孙臻点了点头。
仲孙臻会意,随即向郦若泱躬身施了一礼,道:“公主殿下!半个月前撼胡关来报,胡狄人正聚集大军蠢蠢欲动,五王子力荐府上的将官靳异领兵往撼胡关迎敌。此举因得到了大王的支持,所以储君也不好反对。靳异当日便往北郊大营带走了五万大军,可是一路至撼胡关,我们并未收到大军行进的消息。我与储君商议后,一致认为靳异所率领的大军还在博饶附近,五王子正密谋对储君不利,甚或谋害大王抢占王位。”
郦若泱心道,又是一出弑父夺位的好戏。她冷不丁地问道:“此事有没有通知关陵侯?”
关陵侯穆骅是武安君穆泽修的嫡传弟子,他在军中威望甚高,如果由他出面,原属北郊大营的军卒必能望风归降。
仲孙臻脸部的肌肉微微抽搐,显得有些不耐烦,但他仍谦恭地答道:“关陵侯驻扎衢台,护卫西境,若贸然召他回来,恐怕纪、郑两国乘隙而动,西境就危险了。”
郦照熙轻咳一声,道:“而且此事是我王族内部的事,最好不要牵扯到外人。”
郦若泱已然明白,储君和仲孙臻决定对郦照茂动手了,她别无选择,唯有跟自己的亲弟站在一起。
仲孙臻见郦若泱不再言语,于是道:“五王子居心叵测已然路人皆知,现在他手上虽有五万大军,但据我们所知,那都是一群没有上过战场的新兵,而殿下所率领的一万精骑俱是百战精锐,再加上近年来储君早有防备,已秘密训练了一支能应付突发状况的军队,足有三万之众。如此虽然兵力上仍不占优势,但以强敌弱,我们胜算颇高。”
郦若泱闻言不禁暗忖,北郊大营是拱卫东都博饶的重要军事要塞,营中大部分军卒都上过战场,何来这么多的新兵?随即她忽然明白,其中肯定又是仲孙臻使的诡计。
郦照熙跟着道:“我与先生商量后,想请你统帅全军,歼灭靳异的这支叛军。”
郦若泱见他早已拿定主意,知道这场手足相残已经无法避免,她问道:“那城内之事你如何解决?”
郦照熙不假思索道:“我会将五王兄的所有势力连根拔起,自此以后,这博饶城内再没有他郦照茂任何事了。”
郦若泱望着亲弟冷酷决绝的神情,恍惚间发觉自己已经不认识他了。沉默了片刻,她提出最后的请求,“这次平叛能否由我来处置叛军?”
仲孙臻立即道:“还请殿下勿要心软,需谨记除恶务······”话还未说完,突然一道冷厉的寒光射向仲孙臻,仲孙臻从郦若泱的眼中看到了一股浓烈的杀意,他没敢说下去。
郦照熙摆摆手,断然道:“城外之事归豫章公主处置,城内之事由本宫亲自处置。”
郦若泱、仲孙臻俯首应诺。
离开储君府,郦若泱与玄英马不停蹄出城,来到郊外一处隐秘的驻军营地。
一名年青的将领早已等候在大帐外,他一见到郦若泱便躬身施礼道:“小将徐瓒奉储君之命在此等候殿下。”
郦若泱打量了他一眼,此人少年老成,眼神深邃,面容坚毅,不卑不亢,一瞧便知非是初出茅庐之人。随即她进入大帐内,待坐定后问道:“是何人将你举荐给储君的?”
徐瓒拱手道:“小将由关陵侯举荐,于年前跟随储君。”
郦若泱心道,既是穆骅举荐的那便没有问题了。她又问道:“你之前在西境可有什么战功?”
徐瓒坦然道:“小将随关陵侯四年,经大战十余场,小战数十场,未敢言有功。”
经历这么多场战争,还能活下来的人已然很了不得了,只此一点徐瓒已胜过不少人。
郦若泱再无疑虑,让其坐下。
徐瓒施了一礼,坐在一张行军矮凳上。
郦若泱道:“还请徐将军说一下目前的情况。”
徐瓒稍稍思索了片刻,回道:“我方斥候在靳异领军从北郊大营出来后便一路尾随,现在叛军正隐藏于西南的永徽山中。小将曾亲自去查探过,叛军散居于林中,近日气温骤降,靳异不许将士生火,因此他们耐不住严寒,正怨气四起。”
郦若泱随即问道:“如果让你对付这样一支军队,你可有把握在避免大量伤亡的前提下结束战斗?”
徐瓒再次思索了一番后,他踌躇满志道:“那唯有擒贼先擒王了。只要我们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靳异控制住,然后由殿下亲自宣布靳异叛国,投降者既往不咎。如此我们便能以最小的代价解决战斗。”
郦若泱认为可行,接下来她召集所属将官一同制定行动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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