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驿站不过百里之余,山中隐着座竹屋,烛光照着案上棋盘,墨玉制成的棋子闪着暗芒。
女子身着一身玄色布袍,墨发用木簪绾起,冷白的面容在暖光中透着微微寒意。
她垂眸眼睫遮住眸底情绪,修长的手指捻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声音清脆。
一旁紫衣人单膝跪地,低声请罪:“属下办事不力,有一伙刺客并未拦下,请主上责罚。”
“呵。”女子轻笑一声,凤眸微微抬起,眼尾勾起一点弧度,原本冷冽的脸上竟添了几分玩味。
“倘若她连这点小事的处理不了,又如何担得起这天下。雏鸟,总归是要磨练磨练的。”
“主上说得是。”紫衣人出言附和,声音却平淡无波。
“下去吧,回京看好那些老不死的。”女人也不在意对方话语,只是自顾自地又落下一子。
紫衣人应诺,行礼退出竹屋,翻身便上马疾驰离开。
寂静的官道上响起“哒哒”马蹄声,却也不及温渡心跳急促。
平常成年人的心跳一分钟在60—100之间,此时此刻温渡没办法计算自己的心跳,可它跳动的频率快得像是呐喊。
像空了很久的地方突然被什么填上,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让人大脑晕眩。
可下一秒,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勒了一下,跳动的声音也逐渐缓慢又带点沉闷。
温渡抬手移开了遮住眼睛的帕子,琥珀色的瞳孔还蒙着一层水汽,却直直看向沈清越。
她不是物件,凭什么被“属于”?
沈清越也定定回望着温渡的眼睛,长睫随着心尖轻微晃动,却固执地不愿移开目光。
这眼神太过专注与清晰,清晰到温渡能一眼望见冰层底下涌动的熔岩,带着灼烧后的黑色残渣,并不美丽,却足够炽热。
她闭口不答,只是倾身抱住沈清越,避开那双认真的眼眸。
温渡就这样抵在沈清越的锁骨处没动,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一副疲惫得睡过去的样子。
沈清越垂眸看了看几乎半趴在自己身上的人,沉默片刻,轻微挪动姿势利落地将人抱起。
她脚步很稳,将温渡轻轻放在床榻上,扯过薄被仔细盖好后悄然退出了房间,径直去了早已备好的沐房。
即便身上并未沾染半分血迹,可身上浓重的血腥味依旧让沈清越忍不住蹙眉。
温渡竖着耳朵听了半响,确定真没了动静想睁开眼,可眼皮却不住打架,意识竟也渐渐模糊起来。
眼皮彻底合上的前一秒,温渡还满脑子都是沈清越的话。
下一秒,她跌落于无边黑暗中下坠,数十只诡异血手朝她扑来,慌乱之际,有什么东西接住了她。
一张与温渡一模一样的脸,只是“她”的眼神危险又锐利,紧紧盯着温渡,口中不断喃喃着什么。
“你是温渡吗?“
那张脸凑近她,几乎贴着她的鼻尖,近在耳边的声音听起来竟显空洞。
“你是温渡,那我是谁?”
贴得更近了,她眼看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穿过自己,她的眼睛透过那具虚无的皮囊。
万千星辉自遥远黑幕后奔来,闪耀于此间的黑暗与空白。
星光撞近她琥珀色的眼瞳,碎裂于周身,化作无数星星点点的碎片,循环播放着零散的记忆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