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棂渗出一点暖黄的光晕,温渡在廊下站了半晌,指尖缩回在空中反复摩挲,才叩门。
“进。”沈清越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沉闷却带着几分慵懒。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温渡垂着眼往里走,右手握拳置于左肩,有模有样地朝斜倚在榻上的人行礼。
“殿下。”
坑人的古代,天知道,在晏朝律法里,不给上位者行礼,尤其是皇帝亲王皇子皇女,还要判刑。
她都是想起来才行礼,还好应该没人注意她,温渡暗自在心中松了口气。
沈清越眼皮都没抬,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书页边缘,声音平得像结了层薄冰。
“规矩多了,随意坐。”
这话听不出什么情绪,温渡一时间都分不清这是在夸奖还是在阴阳。
虽然但是,她还是瞅准一个离沈清越最远的凳子,乖乖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温渡不知道该不该说话,短短一个月的古代生活,把一个阳光开朗的e人折磨成了社恐i人。
耳边只剩下自己翻动书页的声音,沈清越疑惑抬眸,扫视一圈,方才找到端坐在角落的人。
“为何坐在春凳上?”
或许是话中的不解太过明显,温渡眨巴着眼睛默默站起身,手指偷偷抠着自己腰带。
春凳是什么东西,原谅她一个没有继承原主记忆的现代人吧,要不是有失忆这个借口在,坟头草都得三米高。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温渡只好硬着头皮开口,语气却难掩委屈:“殿下说的随意坐。”
沈清越合上书页,清冷的眉眼间难得染上一丝浅淡的笑意,她抬了抬下巴,示意那凳子。
“春凳,供人换鞋之用,你若换好了便坐过来。”
温渡低头看着自己脚上沐浴完换上的素色软底鞋,再看看泛着淡淡潮气的木质地板。
蒜鸟,不要为难自己。
温渡站起身,鞋底在地上摩擦发出细微声响,几步路走得异常艰难。
先前虽然没觉得自己穿越了就是主角,但属于现代人与看过原书的优越感也无时不在。
到了此刻,即便再不愿承认,但那有些颤抖的身体还是在本般地宣泄难掩的恐惧。
见迟迟没什么动静,沈清越眸色转冷,甚至掠过一抹戾气。
“咚。”一声闷响,温渡根本还来不及适应快速的视角移动,后背猛地撞在冰冷墙壁,脑内紧绷的弦也瞬间崩断。
脖颈被人掐着,手腕也被反剪按在墙上,温渡几乎是本能地屈膝,朝着沈清越小腹狠狠顶过去。
沈清越早有防备,右腿迅速提膝往前一挡,顺势压在温渡身上,让她动弹不得。
盛满慌乱的琥珀色眼瞳骤然对上冷漠的双眸,像被猎人盯住的困兽。
沈清越掐着温渡脖子的手松了些,却依旧保持压制的姿态,她微微俯身,语气听不出喜怒:“你突然变得很怕我。”
温渡没感到一点放松,冰冷的视线如实质般刺在她脸上,满是打量,审视,评估,还有一丝,极淡的杀意。
压抑到极点,她突然生出出奇的愤怒,自心尖焚烧至大脑,一举摧毁懦弱的理智。
“谁,怕,你!”颤抖的字一个一个从喉咙吼出,温渡咬牙恶狠狠瞪着沈清越,放大的瞳孔中夹杂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眼泪没有丝毫预兆从绯红的眼角滚下来,砸在沈清越手背微突的青筋上,带着一点温热的湿意。
一颗又一颗,明明哭得那样惨,脸上的表情却似是要和她同归于尽。
沈清越掐着脖颈的手猛地松开,后退半步,她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眼神中的冷漠褪去,染上一抹烦躁。
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沈清越抿着唇又上前半步,素色袖口覆上温渡双眼,轻轻拭去滚烫的泪。
没了钳制,温渡微仰着头,肩膀克制不住地抖动,下唇咬得苍白。
只是微微的抽泣与哽咽,沈清越却感觉袖口被水浸透,潮湿又闷热。
怒气消下去,温渡只感觉大脑被难过填满,可她迟迟找不到发泄的出口,直到有些低哑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
“别忍着,哭出来就好了。”
她被拥入温暖的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她埋着头,屋内只剩嚎啕哭声。
“不要害怕我,像之前一样,好吗?”
沈清越嗓音低沉,又轻得几不可闻,似是响在耳边的叹息,一阵风便吹走了。
温渡嘴唇嗫嚅着,还来不及说什么,屋外突然如同炸了锅一般,响起“镪啷”的刀剑碰撞声。
“有刺客!保护殿下!”声嘶力竭的喊声传入两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