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不远有条商业街。
繁华算不上,倒也应有尽有。
这个时间,只有几家早餐店开门营业。而在庾之姚回答之前,郑文笙先说:“到了。”
庾之姚顺势挪回了目光。
手伸进衣兜,重新握住了那团散发温热的物体。
门前招牌被油污染得有点黑,其中有个字看不清楚。郑文笙掀开挡风的布帘:“旧是旧了点,但味道不错。”
庾之姚笑了下。
店开了很多年,是家夫妻店,两口子认识郑文笙,一见他就笑:“今儿个稀罕。”
“呦!教授带朋友来啦。”老板娘拿了块抹布,收了刚刚离开的一桌客人的碗筷,招呼道:“随便坐啊。”
这家店开了有年头,招牌上字都看不清了,里头倒还整洁,收银台上摆了个圆滚的招财猫,大约忘了换电池,已经摆不动手臂了。
郑文笙没有特意纠正,问庾之姚:“吃米线可以吗?”
庾之姚点点头:“我都行。”
郑文笙点了两份店里的招牌米线,又要了一笼灌汤包,拆了一双筷子,细心地检查了有没有毛刺,这才递过来。
庾之姚道了声谢。
郑文笙垂眸笑笑,温和、浅淡。
中午开始下雨,这几天不时就要下一场,总不见晴,刚吹干的头发,一出门就让风雨洇得微有些湿潮。
庾之姚不喜欢雨天。
他有点轻微的自然卷,甭管出门前整理得多利落有型,让裹挟着雨丝的湿风一吹,指定完蛋,多少定型都不管用。
庾之姚对发型的在意远多于穿搭,天不好或者来不及洗头的时候会戴帽子,帽檐低低压下,遮住大半张脸,露出瘦削的下巴。
正想,要不要干脆去烫卷好了,又觉得不够稳重。
尚未思量出结果,郑文笙到了。
他下午没事,说好了一起去看中医。庾之姚早早等待在楼下,远远认出郑文笙的车,不待停稳,迈下台阶。
小雨淅沥沥,在地面溅出一朵朵微小的水花。郑文笙开门的手顿了顿,目光追着那道朝他跑来的人影,直至一声闷响。
车门打开,又关上。
庾之姚带着一身的水汽,对他说:“下午好。”
手从车门上收回,郑文笙道:“下午好。”
医院靠近市区,郑文笙提前打过招呼,没几分钟,就叫到庾之姚的名字。
医生看起来挺年轻,和郑文笙打了声招呼,示意庾之姚坐:“别拘谨。”
庾之姚笑了笑,见郑文笙转身,便问:“你要走吗?”
“去买咖啡。”
医生盖上笔帽,话间是藏不住的戏谑:“新婚就是新婚,这你侬我侬的。”
庾之姚倒没尴尬,只笑了笑,心知肚明,这只是郑文笙的一种绅士风度,是为了让他放松,少些顾虑。
其实没必要,真查出什么,他难道还能藏着掖着?
那也太无耻了。
说到这,庾之姚突然意识到,郑文笙在结婚前一天的晚上,就发过一个电子版的体检报告给他,时间是两个月前,他们第一次见面的一周后。
汉大应该每年都会组织职工体检,想来也是赶巧。
郑教授事事周全,反观他,连看医生都是郑文笙帮忙挂的号。思及此,庾之姚打算抽空也去做一个全身检查。
门被带上。医生示意他将手放上来:“听他说带人过来,我吓了一跳,没想到郑教授一本正经,循规蹈矩的,居然会闪婚。”
庾之姚笑笑,听他道:“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年轻。”
这是庾之姚今天第三次听到这样的评价,前头还能说是客套,这会儿就有点不好意思了:“千万别这么说,我都三十岁了。”
“看不出来。”医生道:“大概是让郑教授给衬的。”
这话未免太夸张。庾之姚说:“他看着也不大。”是他见过的教授里长得最年轻的一位,乌发茂密,没有早秃的迹象。
主要是气质很好,虽然有些一板一眼,但抛开这个,只看脸的话,还是很够用的。
如果不是奉承,庾之姚倒觉得,是因为他从没有经历过职场的摧残,这个说法会更有说服力。
“还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对方玩笑道:“你没觉得他一股老学究的气质?也不爱说笑。”
“还好。”庾之姚说:“他很温和。”
对方笑笑,话音一转,问庾之姚:“经常喝冷饮?”
“没有吧,没有特别经常。”
“要注意休息啊,少熬点夜,早上起床尽量别说那么冰的东西。”
庾之姚点点头,手指往回收了一收。
“小问题,开点药调理调理?”
既然来了,肯定不能空着手走,庾之姚让他随便开点,对方笑着说:“这哪能随便,先喝一个疗程观察一下?”
“也行。”
接过对方递来的单子,开门看见一旁等待的郑文笙。
他应该回来挺久,袋子里的咖啡洇出一层密密的水珠。他将其中那杯加了满满的冰块的给了医生,对方嘴上说着真客气,动作上倒不含糊。
想来应该认识挺长时间。
郑文笙回到他身边,二人并肩朝电梯的方向走去,庾之姚这时说:“他刚刚嘱咐我少喝冷饮。”
门口大楼喧闹非常,声音很容易被盖过去。郑文笙偏头,庾之姚又道:“他怎么自己还喝?”
郑文笙浅笑道:“医生也是人。”
直梯拥挤,于是二人多走几步,搭了手扶梯。郑文笙落后他一步,站在了庾之姚身后一阶。
上到一半,忽而用手,握住了庾之姚一侧的手臂,轻轻一带,避开了身后横冲直撞的小男孩儿。
“小心。”
纵使郑文笙反应迅速,杯子里的咖啡还是洒了几滴在庾之姚的手背。
好在不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