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了声谢,正要换一只手去擦,郑文笙便先他一步拿出纸巾,顺势接走了他手里剩下的大半杯咖啡。
说话时隐隐的气息拂在耳后,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取完药不到四点。
庾之姚接到电话,是之前在他这上过几天课的小孩儿家长打来的,有点事情想咨询他。
这孩子庾之姚印象很深,风格独特,就是太有性格了,除此之外,还有另一层关系在其中。
——他是庾之姚短暂交往过一阵子的前任的外甥。
原本打算离开医院直接去餐厅,位置都订好了,不想对方人已经到了画室。
见他为难,郑文笙体贴道:“吃饭晚点也没关系。”
换往常,晚了就晚了,改天去也没什么影响,可是这家店位置很难订,预约排到了一个半月之后,他随口一说,教授竟然真的托朋友,拿到了今天的位置。
庾之姚迟疑道:“这不好吧。”拜托别人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小事情。”郑文笙让他不要在意:“我也帮过他的忙,算扯平了。”
“这样啊……”
“事有轻重缓急。”郑文笙笑容宽慰:“这没有什么,你不用觉得好像麻烦了我,我们是一家人,互相麻烦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帮忙打开车门,对一旁望着他,带有显而易见的顾虑的庾之姚道:“何况,我并不认为这是一种麻烦。”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显得有些太见外了。庾之姚不再犹豫:“那下次我提前去排队好了。”
寒风凛冽,吹乱了郑文笙的发丝,他的肩膀上洇着层水珠,一片落叶裹在寒风中落了下来,庾之姚抬手,在郑文笙给予回答之前,替他摘掉了肩膀上落下的那片枯黄的树叶。
郑文笙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偏移,眼睛里短暂映出了那只细长的手,和手背正中心的一颗浅浅的痣。
“或者你有其他想吃的餐厅吗?有的话千万不要跟我客气。”庾之姚笑着说:“我别的没有,钱还是有一些的。”
郑文笙目光回到他的脸上,唇角漫开浅浅的笑,说:“财不外露,庾老师。”
“你又不是外人。”
郑文笙微微顿住,而后恢复如常,在庾之姚上车之际,伸手在他头上挡了一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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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之姚问心无愧,可前任毕竟是前任,有些话还是说在前面比较好。
他在车里坦诚了这件事,意料之内的,郑教授并未显露出半分介怀,庾之姚不禁又一次想到了先前那个关于出轨的荒诞的念头,和齐安的那句“没意思”。
咖啡冷了,庾之姚随手放在了杯托上。
画室在二环路上,周围不是文创就是咖啡店,很多上世纪留存下来的建筑,夏天景色很好,雨天别有一番滋味,这种天气也有游客过来打卡。
画室门锁着,边上是一片涂鸦墙,有几个人在拍照。庾之姚没见到学生家长,也不着急开门,对一同下车的郑文笙道:“角落里那个是我画的。”
郑文笙推了下眼镜:“很好看。”
“别哄我了。”庾之姚笑着说:“眼睛都画歪了。”
“是吗?”郑文笙道:“我没看出来。”
那几人拍完了照片,正四处张望,不知在找什么。庾之姚望着他们:“那天喝多了,画得乱七八糟。”
郑文笙问:“为什么?”
庾之姚让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问得一怔:“什么为什么?”
话音将落,庾之姚电话响起。
接起来说了几句,对望着他的郑文笙道:“她在旁边的咖啡店,你跟我去,还是我帮你开门,去画室坐一会儿?”
郑文笙选了后者。
“我会尽快的。”庾之姚说。
“不急。”
话虽如此,庾之姚还是尽可能快的结束了这场见面。
冬天的雨如同密密麻麻的针,庾之姚帮忙开门,迎面的风里裹挟着雨丝,吹得皮肤生疼。对方客气地道了声谢,庾之姚笑笑,瞥见了不远处持伞等待的郑文笙。
雨雾中的人影并不清晰。庾之姚却能感觉到,他正和自己对视。
“今天麻烦你了。”对方家长道。
庾之姚收回目光:“没关系。”
“你一会儿有空吗,周行马上到了,我想请你吃个饭。”
周行是前任的名字。庾之姚听到有点诧异,倒不是意外她竟然知道这件事,他们姐弟关系好,庾之姚是知道的,可话讲一半,只说他们在一起,不讲他们已经分手,这算怎么回事。
他本不想谈及其他人,但话说到这了,不得不多说一句:“举手之劳,吃饭就不用了,我跟周行分手很久了,您不用这么客气。”
“分手了?”她不掩意外的同时露出了些许尴尬的神色:“这个周行真是的!怎么都不告诉我。”
庾之姚笑了笑,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正要告辞,不远处突然刹了辆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好死不死,正是周行。
在一起的时候闹了点不愉快不假,但说起来也算好聚好散,庾之姚不知道周行存的什么心,可无论是换了新车过来得瑟,还是其他,对庾之姚造成困扰,这是不争的事实。
即使是学生家长,庾之姚也不想客套了,道了句:“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转过身,在郑文笙迈步之前,冲入雨中。
身后,周行奇怪道:“怎么走了?”
“还有脸问,分手了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
“年轻人分分合合多正常。”
大雨屏蔽了外界其他的声音,雨丝扑在脸上,庾之姚眼睛微有些睁不开。几十米的距离在风雨中变得漫长,他将帽檐向下压得很低,忽而,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臂。
阴影罩下,将他完完全全覆盖其中。
郑文笙罕见地蹙了一点眉头,雨伞斜过来:“跑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跑了几步,郑文笙肩膀和发丝被风雨洇湿一片,满身的凉气扑面而来。庾之姚眼睛上扑了层水,看人模模糊糊,正要抹,一只手先于他触了上来。
温热的指贴上皮肤,带着少许雨水的湿润,触摸在庾之姚薄薄的眼皮上,致使他手臂轻微地绷紧,在觉出寒意之前,先感到了不自在,本能地想要避开。
未等动作,那只手便离开了。
郑文笙眸光静静地落下,没问他怎么了,而是说:“等我就好。”
视线变得清晰,庾之姚看清楚眼前的人,却突然不知该说什么,除了对带来麻烦的抱歉,还产生了些许难以名状的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