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既是给文可烟的惩罚,或许也是她成长为真正的往神帝女的必经之路。
而那之后的事,便是天意将文可烟所记录下来的未来片段收集下来,造就了现下的这四部分人物小传。
文可烟的确想过,自己也许会失忆。
所以很早便规划后,写下那四部分未来推测,打算留给了那位她还未得以见过的精灵,盼它能引导未来的自己作出正确的选择。
却是没想到,失忆会是以此种方式发生。
更令她难以接受的是,这个致使她失忆的推动者,竟会是天意。
文可烟没想到的太多了……自己亲手创造的精灵,竟被天意改化成为所谓的“系统;她本想用来救羿雪璃性命、指引未来自己的四份未来推测,竟被天意用来修补她自己的记忆。
也因此,造就出了后来,这所有、所有的一切……
其实,在与羿雪璃初见的那一刻,文可烟便莫名对这个她从未见过的姐姐,有一种天然的亲近之意。
其实,她当时看见了。
看见了羿雪璃不久后会遭遇不测。
所以,在羿雪璃目光落在那支木雕上,轻声问她能否相赠时,文可烟想也没想,便将那支木雕送给了羿雪璃。
以求,得此木雕的羿雪璃,得偿所愿。
本是一场普通的无心救助之举……
或成功,或失败,但文可烟真心希望能成功。
好在,在后来沉睡的那段时间里,文可烟预见了羿雪璃在木雕的特有掩息下,逃过了既定的劫数。
文可烟开心极了,以为自己在无意间救了羿雪璃一命。
她做了一件很棒很棒的好事。
可没想到,那竟是另一场更悲惨的死亡结局。
比之前更甚,更痛……
文可烟原以为,只要谋划得足够周密,让自己在另一处沉睡三百年,便能避开属于自身的这场劫数。
她以为,还可以顺手救下一些推算中本该殒命之者,让他们免于牺牲。
她以为,当初赠予羿雪璃那支可以掩息的木雕,羿雪璃便可以逃过一劫,长久安稳地活下去……
文可烟算了很多。
算时间,算因果,算距离,算变数……
可她终究算不过情意,也算不出变数,更算不出所谓的命运。
一轮时光辗转,羿雪璃竟还是逃不出这场命定的劫数,终究会走向唯一的结局。
而最后这场劫难的源头,竟恰恰源于她自己。
而文可烟,也注定要走回这条似乎已然铺好的路。
因果轮回,环环相扣。
如何说得清,又如何算的明?
只是,文可烟从来不知,天意为达到所谓的最好结果,竟不惜动用手段强制她陷入沉睡,甚至意图抹去她的记忆,将她放逐到另一个世界,去经受常人所不能忍之苦,之痛,之悲……
哈……
一桩桩、一件件串联起来,她所走过的每一步,又何尝不是一场命运?
从最初的最初,到如今的如今。
她有什么资格,去责怪天意从未与她站在一处?
天意只是做了他该做的,天意只是不愿眼睁睁看着她非命之亡,天意只是在用他的方式,试图护住她。
可文可烟还是好恨。
她不甘心……
恨自己终究没能救下羿雪璃,没有救下羿逸安的娘亲,没能让羿逸安拥有一个幸福且完整的童年……
眼泪已在不知不觉间蓄满眼眶,又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
某个瞬间,透过那个只剩躯壳的木偶,文可烟恍惚间,得以见得那个时候的阿爹、阿娘还有齐云。
起初,栖梧与月衍见文可烟不言不语,像具失去意识灵魂的瓷偶时,还以为文可烟在同他们玩笑。
可一日过去了,两日过去了……
文可烟不吵不闹,连一个音节都没说过,栖梧与月衍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不害怕,日日夜夜都守在文可烟身边。
他们留着文可烟从前的每一个位置,一勺一勺喂她用膳喝水,给她做她最爱吃的叶子糕,同她说些家长里短……期盼着她有朝一日会突然眨眨眼,像从前一样,笑着扑进他们怀里。
可她不吃,不语,不喜,不应……
也许,在那时的栖梧与月衍心中,始终存着一丝念想,也总会有期许。
不然,若没有希望,他们的烟儿为何要留下这具躯壳?
而在这个不知期限的“隐形约定”下,他们只需好好养护好这副属于他们烟儿的身体。
可随着天界越来越多,越传越离谱的谣言,而日复一日的希冀破灭,栖梧灵主终究心神失守了。
月衍怕栖梧见文可烟伤怀,导致伤情加重,渐渐地,便不再带文可烟到栖梧跟前。
后来,基本放养了。
自那时起,天界的谣言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发酵。
慢慢的,栖梧灵主身子始终不见好转,文可烟的居所离栖梧与月衍的住所越来越远,而他们也没再来看过她。
直到,天界欲派文可烟前往嫁予魔尊。
栖梧与月衍才终于再次踏入那个时常令他们心碎的寝殿。
栖梧与月衍很不愿意。
即便只是一具空壳,他们也不愿失去。
那可是他们的烟儿,他们如何,又怎会舍得放手?
后来,外出时被各路仙者劝得多了,加上文可烟“沉睡”的岁月,早已超过文可烟在他们身边活泼欢笑的日子……栖梧与月衍被磨得麻木了。
可他们依旧不愿。
直到某日,栖梧无意中发现了文可烟藏在妆匣里的那封信。
栖梧与月衍对着那封信静坐了数夜,信纸被翻来覆去地看……终是忍痛松了口。
他们怕……怕这是他们烟儿归来的唯一途径。
更怕烟儿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