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不愿,若是执意阻拦,会不会就此彻底断了烟儿的归路?那……
为了不惹人疑心,栖梧与月衍亲自对文可烟施了摄魂术,让那具躯壳得以像活人一般行动、言语。
可即使是摄魂术,那副空壳依旧不像原来的文可烟。
大婚前一个月,各方维护严密,栖梧与月衍更是无法近前。就连大婚当日,也只得远远望着红衣的身影一步步走远,眼中酸涩,却不敢落泪。
以至于文可烟真的魂魄归位,他们都未曾察觉。
而那时的文可烟,记忆被封,心绪沉寂,自然不会去找寻他们。
更何况,那时文可烟的状态,与一具只会依令而动的死尸木偶,真的没什么两样。
至于,齐云。
他大概是除栖梧灵主与月衍仙君之外,最接受不了的人罢。
那些年,他日日前往。
清晨的露水还未散尽,黄昏的余晖拉长影子,院子里总会看见他的身影。
齐云恨自己与阿烟并非同性,恨自己不能永远地陪护在阿烟身边,更恨自己当时没有紧紧拉住阿烟,不让她离开……
直到栖梧灵主心神失守,齐云忽然意识到,阿烟或许也只是如人界的凡人一般,只是病了。
而病是可以治的,还有救。
于是他开始疯狂找寻解救之法,翻遍古籍,问遍诸界,却最终……落入銮岳所布下的天罗地网里……
那时候,文可烟以为将肉身留给阿爹、阿娘,三百年后得以归来,总比某一日直接传来她的死讯来得强。
可她又怕节外生枝,于是又什么也没说,空留阿爹、阿娘和阿云,在日复一日、日以继夜的等待中悲痛,煎熬……
她以为这是为他们好,为阿云好。
可当真是为他们好吗?
他们这三百年来所受的苦,与她逝去相比,又何尝不同样让人难以承受?让人心碎,难耐?
或许更难受……若她真的死去,他们至少还能拥有三百年的回忆,而非三百年的空等与无望。
可这一切,既是因,亦是果。
种种机缘,巧合交错,又岂是她一人能够算尽?她又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将这一切谋划的如此精妙,如此天衣无缝?
文可烟躺在那处她躺了快三百年的冰榻上,抬起手,拭去了止不住的泪水。
“你说……我是不是很伟大啊?”
文可烟望着空茫的上空,声音像是在呓语。
“我守护了我最爱的人,也守住了在那个世界我心中从小到大的愿望。在那个世界无法改变的事情,在这个世界……我都做到了。”
明明该是令人高兴的事,语气也努力显得轻快,可偏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不停地往外滚。
文可烟说这么多,其实只是想要人夸夸她……夸夸她就好。
哪怕只是一句。
不需要温暖的拥抱,不用认真的安慰,只要夸夸她……
就好。
【对啊,很伟大,主人都做到了。】
文可烟再也撑不住,抬手掩住脸,失声痛哭起来。
也许谁也不会知道,方才文可烟睁开眼所面临的,是怎样汹涌的记忆。
那些被藏在深处的往事,被修改的认知,一切都一切,都与她所认为的全然不一样。
其间,所包含的冲击力更是无法估量。
是的,她的记忆彻底复苏了。
可她却突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有羿逸安在,有阿爹阿娘在,有朋友在的那个世界,她再也回不去了。
难道,要让她回到那个生活了二十年的世界?
似乎过了很久,文可烟才终于勉强自己止住了泪意。
“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经过不算短暂的安静后,文可烟再次轻声问:“他……过得好吗?”
【目前还好。】
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在这一刻稍稍松下来些。可下一刻,心又倏然被攥紧。
“目前?什么意思?”
还未等系统回答,文可烟的声音再度传来。
“我的爱意达到100%了吗?我想兑换最后的终极礼物。”
【没有。】
系统冰冷的音调犹如文可烟此刻的心。
文可烟不敢相信,自己都已经做到为某位小朋友赴死偿命了,而那个所谓的好感度居然还未达100%。
到底要到什么程度才能满?
初识那时,明明那么不想与羿逸安产生任何瓜葛,进度却反而噌噌地往上涨,拦都拦不住。
如今都到这个地步了,愣是没达到100%。
未免太牵强了些?
这进度条,其实就是喜欢和她作对吧。
文可烟压下那股涌上来的郁气,尽量心平气和道:“那銮岳死了吗?”
【没有。】
“什么?!!!”
文可烟彻底炸掉,几乎是弹起来的,整个人从榻上惊坐而起。
不是,都这样,那样,还有那样了,那衣冠禽兽竟还有命活?
【……】
系统无语,系统有苦无法在一秒内说完,系统憋屈……
“他为何还活着,我往神帝女的残存之力已经退化成如此地步了?他究竟为何还活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