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不到它诞生之日了。
不过没关系,她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所以,当那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文可烟是安心的。
她心安理得地顺着天意安排,陷入了漫长的沉睡。
天意说过:三百年后,时机得当,自会苏醒。
于是文可烟便以百年为单位,持续沉眠在时光深处。
可仅仅十年过去,文可烟在意识混沌间,脑海深处忽然涌进两幅截然不同的画面。
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第一幅画面,似乎是她曾经预见过的。
另一幅,同样的身影被围堵,被围堵在绝境之中。
刀光剑影,鲜血飞溅。
是羿雪璃!
却是两种不同的死亡结局。
文可烟眉头紧锁,心口一揪,差一点就要在某一瞬间惊醒过来时,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压了过来,将她按回更深的沉眠之中。
接着又是七十年的沉睡,文可烟在模糊的感知间持续沉睡着。
在这个过程中,外面世界的走向却是逐渐不对。
她能感知到。
而所推算出的内容,一道一道落入文可烟意识深处,让她越来越难受。
羿雪璃的离世,竟全然是因为她当初那个赠予木雕的举动。
那支本有着美好期许的木雕,却引来六界觊觎,最终导致羿雪璃被天下人围堵,追杀,惨烈而亡。
文可烟“看见”了那个画面。
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遇见,是真真切切,好似发生在眼前的画面。
而这一切都惨剧的源头……皆是因为她。
羿雪璃那般温婉美好的女子,却因她亲手送出的那支木雕,因她那一点点想要表达善意的心思,落得如此结局。
都是因为她……
而天意……
从始至终,从未与她真正站在一处。
至少,在文可烟那时的感知里,是这样的。
文可烟终于彻底明白了。
什么需得沉睡三百年,什么三百年后自会苏醒,什么你会喜欢的……全都是借口。
全是借口。
不过是找了一个替罪羔羊。
把她滞留在这里,让她沉眠,让她无法插手,让一切回归所谓的“正轨”。
心绪翻涌,再难安眠,文可烟只知道一件事。
她必须提前醒来。
她要阻止这场荒谬的命定之数。
于是在一片混沌之间,文可烟开始挣扎、冲撞,用尽全部神识去冲破禁锢。
终于,在一片刺目的光中,她彻底苏醒过来。
醒来的的第一件事,便是与天意奋力相抗。
她想要回去,想要扭转一切,想要在悲剧发生之前,紧紧拉住羿雪璃的手。
就差一点,明明只差那么一点点……
文可烟那时明明已经推算出了所有结局,她拼了命地想要赶回去,可奈何……
就在即将冲破那个空间的刹那,文可烟的意识骤然中断。
黑暗再度涌来,铺天盖地,将她狠狠拽了回去。
或许是怕文可烟彻底挣脱意识,又或许别的缘故,天意强制文可烟沉入更幽深的睡眠。
可这并没有阻止文可烟的脚步。
还有十七年,离羿雪璃身殒,还有整整十七年。
一切都还来得及。
于是在那些意识尚且清醒的间隙里,文可烟开始暗自催动自身灵力。趁天意未曾察觉时,一点一点将那四部分留给精灵的未来推测断续补齐。
一日只写一点儿,既不敢损耗太多内息,也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天意的注视。
文可烟想着,待补全之日,赶在十七年期限之前,悄悄送到羿雪璃手中,或送到阿爹阿娘手中,此事便也算成了。
可最终,还未等到那一日,就被天意察觉了。
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更重、更强的沉睡。
而这样的强制沉眠,并非没有代价。
随着沉睡的时间愈长,文可烟的意识也在逐渐涣散。到最后,连动一动都念头都变得很艰难。
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正在无声无息地消散。
不是身体,是意识,是记忆,是曾经的“自己”。
她的所有记忆正在被悄悄抹除消去。
这一躺,便是直接躺到了两百年后。
其间发生的种种,文可烟已无力知晓,更无力扭转。
或许正因为文可烟意志过于顽强,连记忆的恢复也受到某种损害限制,无法轻易找回失去的记忆。
对于如此不遵守天意的文可烟,也为了帮文可烟找回记忆,天意不得不将她带往另一个世界。
可这也因此触发了某种既定机制,使文可烟坠入了所谓的“地狱剧本”的命运模式。
文可烟在那个世界孤独且艰难地生活了二十年,历经种种背叛,尝尽冷暖,无人可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