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深夜,墨色浸染了整片天空,唯有几颗疏星在云层间若隐若现。飞燕暂住的客栈房间里,一盏孤灯如豆,映照着她梨花带雨的脸庞。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无声地从眼角滑落,砸在素色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王爷……”
她哽咽着,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夜风吹散,
“他……伤得如何?严不严重?又怎么会受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碎裂的心脏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担忧与心痛。
白日里留园门前侍卫那冰冷如铁的阻拦声,此刻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大胆,你是何人?竟敢闯入这里?”那声音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喘不过气。
“周小姐……她……可以堂而皇之地从留园内走出来……”飞燕喃喃自语,眼前浮现出那名女子身影,
“周晞沫,太后曾有意牵线她和八王爷……前几日,太后又将她选为了八王爷的妃子……王爷特意带着她来江南……”
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她难受得五脏六腑都像被揉在了一起,“王爷,你爱她……是不是?”
“我呢?又是谁呢?”飞燕茫然地自问,“是被拒之门外的女扮男装的小厮,还是本该身披嫁衣、嫁与他为妻的庞飞燕?”
周晞沫的出现,自己女扮男装的窘迫,都成了此刻相见的巨大阻碍,像一道道无形的墙,将她与他隔离开来。
“我想见他……”
这个念头在心底疯狂滋长,几乎要破土而出。可下午那抹刺眼的紫色身影,周晞沫从留园方向款款走出的模样,像一根尖锐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心里,疼得她几乎窒息。
“如今他身边已有了温柔解语的佳人,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再去叨扰?”飞燕绝望地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如同她此刻的心情。她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布料被捏得皱巴巴的。
“不……我要见他,”一个坚定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即使他爱上了别人,我只想看看他伤得重不重,我就只看他一眼,就一眼,确认他平安,我就离开……”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整个留园都晕染得一片沉寂。飞燕换上一身素色衣裙,借着树影的掩护,偷偷溜进了留园。
她不知道,她能如此顺利地潜入这平日里戒备森严的留园,并非侥幸,而是琪瑞和墨染早已料到她一定会来,特意吩咐了守卫故意松懈。在她看不见的身后,墨染如影随形,一直默默保护着她。
卧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躺在床上的赵元俨。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宣纸,毫无血色,左臂上缠绕的白布已经被渗出的血迹染红。看着他虚弱的模样,飞燕的心猛地一揪,捂住嘴才勉强没哭出声来,滚烫的泪水却从指缝间溢出。
“对不起……”
她轻声哽咽,“怎么伤成这样……对不起……”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刚触到他温热的掌心,就被猛地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庞飞燕,你好狠心!”赵元俨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压抑的怒火与痛楚。他猛地一用力,将她狠狠拽进怀里。巨大的震动让他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可他全然不顾,只是用尽全身力气紧紧地将飞燕拥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生怕她会再次从他身边逃走。
他的下巴顶着飞燕的发尖,声音哽咽:“你非要将我折磨死才甘心吗?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逃婚?庞飞燕,你就这么不在乎我?”
“不是的!”飞燕在他怀里猛地摇头,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他的衣襟,“不是这样,我在乎!我只是怕……”
“怕什么?告诉我飞燕,你怕什么……”赵元俨紧绷的脊背稍稍松弛了一些,他就知道,他的飞燕定有苦衷,绝不会无缘无故地离开他。
“我怕没有感情的政治联姻,怕你身边已有了晞沫小姐!”飞燕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眼中满是委屈与不安。
赵元俨闻言一愣,眉头紧锁:“什么晞沫?从园子里走出?……”
“人人都说,她是太后为你选的妃子……下午我亲眼见她从园里出来……”飞燕的声音带着哭腔,眼中挂着晶莹的泪珠。
赵元俨看着她委屈的模样,心中又疼又气,他捧起她的脸,眼神认真而坚定:“除了你,我不会让其他女子进入这园子半步……什么晞沫,那不过是太后陪我演的一场戏!”
他轻轻擦去飞燕脸颊上的泪水,“我心里从来只有你一人,旁人连眼角余光都分不到。”
“你骗我!”飞燕想起自己白白流的眼泪,想起那些痛彻心扉的伤感,心中又气又委屈,忍不住挥拳捶向他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