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是倒了,这京城真的会破,这江山真的会亡,他的子民会沦为亡国奴,他更无颜去地下见列祖列宗。
京城有恒王和理王压制朝堂不会出现大事情,明承遥在在外也需要又准备。
她迅速理清了头绪。
第一,她当即传令下去,安排人迅速把太上皇及其几位大臣送进京城稳住大局。
其余强壮人等留在京城外,尽可能抵挡住来找木塔城的攻击,同时要做好随时牺牲的准备。
明承遥下达的命令很快,底下的人也没有谁敢议论。
这样是很好的,到了危急关头任何人都不能独善其身,必须要团结一致。
太上皇临走之前,罕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万事当心。”
明承遥说不出来冠冕堂皇的话,只说:“只剩下这条命了。”
第二便是召集在京城外所有的劳动力,挖战壕,布置滚桩。
同时,老弱妇孺即刻往西南方向撤离,由十名精锐护送,务必远离战场,不得逗留。
第三,明承遥派人去取自己藏匿起来的炸药。
三队传令兵领命飞奔而出,去完成自己的使命。
明承遥盯着眼前的地图,平静的目光是火,要把这个太昊王朝烧光了。
身后就是京城,她不能退
太上皇已入京城稳住朝局,齐将军执掌西山军备,京中暂无内乱,可城外的敌军近在咫尺,一旦防线被破,京城便会彻底暴露在铁蹄之下,太昊江山将万劫不复。
明承遥清楚只靠他们这种半调子的人是防不住敌军,再加上木塔城还有瘟疫传播,她下令不准近距离接触敌军。
又为了能让更多的敌军折损,这战壕挖得很深,深到站在底部的人探不出头。
前锋来报已经见到小股木塔城人来袭,明承遥说放过第一队人马,等待大部队。
时间没有让他们等待太久。
炸药全都被引爆时,天地都是灰暗的,大地在颤抖,嘶吼搏杀的声音如同野兽咆哮。
京城留守的军队也加入这场厮杀,双方厮杀一天一夜,在黑夜中见得分晓。
明承遥拄着长剑半跪在地上,浑身上下分不清哪些是敌人的血,哪些是自己的。
她的双臂都受伤,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她却感觉不到疼。耳畔的厮杀声渐渐稀落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伤兵的呻吟和此起彼伏的喘息。
“殿下——”
莫及春浑身是血踉跄着跑过来,“敌军全都消灭,全都消灭!”
明承遥抬起头,那双眼睛布满血丝。
她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莫及春赶紧递上半囊水,她猛灌了几口,混着血腥味咽下去,才勉强挤出两个字:“多少?”
莫及春明白她在问什么,拿到最新数据:“百姓死了一百七十三个,伤了不知多少。”
死了一百多个百姓,是真的拿命填啊。
她撑着剑站起来,战场上的景象一寸寸落入眼中。
全都是人,全都人啊!
这都是活生生的生命啊。
远处,京城的城墙在暮色中巍然矗立,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传令下去,尸体用石灰覆盖立即活烧,生者严密监测身体状况,但凡不会集中管理。”
莫及春一一记下后,突然,他不顾一切地给了明承遥一个紧紧的拥抱,满是后怕:“明承遥,还好你活着,还好你没事……”
明承遥身缓缓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侥幸而已,”又鬼使神差说一遍:“我不会有事情的。”
莫及春觉得这一时简直就是天赐,是在这混沌与秩序的世道偷来一瞬间的幸福。
幸好明承遥还活着,她还活着!
用力拥抱明承遥,想起在清扫战场时,他急慌乱的样子,一面在面对一条条生命消失的不忍心,一面又是怕遇到明承遥。
他从不是莽撞失礼之人,跟着她这么久,向来恪守君臣之礼,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唯有这一次,生死擦肩的后怕压过了所有规矩,才敢这般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