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来。
接到京城送来的信件明承遥手都在发抖,她赶紧拿给太上皇看。
太上皇反应比他还要剧烈。
“不可能,不可能,京城留有西山军备大营,京城不可能失守。”
“不是失守,是敌军已经距离京城不过百十里了。”
真是年纪大了,看字也看不明白。
明承遥问:“京城现在怎么样,皇宫怎么样,朝廷有什么反应。”
传信来的侍从看一眼太上皇,在明承遥示意下继续说:“皇上下令京城城门关闭,从牢里放出齐将军,将西山军备大营交给齐将军管理,齐将军已经带兵出征了,朝廷现在也已经做好准备。”
明承遥看一眼太上皇,他们这几百人,在京城外就是个活靶子,进入京城就涉及到城门打开城门,哪怕是太上皇驾临,守城将领也绝不敢轻易开启。一旦城门稍有松动,被敌军细作趁乱突袭,或是敌军主力尾随而至,那便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京城绝对不能有事,我们就先在外安顿,告诉下面的人绝不可以张扬。”
真的不敢相信这竟然是太上皇说得话。这话说出来,殿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明承遥最先回过神来,目光落在太上皇脸上,
不过也确实,京城一旦出现问题,太昊王朝就亡了。
“你这么看着朕做什么?”他甚至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苦涩,“觉得我不该说这种话?还是觉得我终于说了一句人话?”
明承遥垂下头去,没有接这个话茬。
“京城绝对不能有事。”太上皇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不大,却沉得像一块石头,“这江山……太昊王朝,不能亡在我的眼皮底下。”
按照计划,明承遥他们在京城外隐藏自己行踪,不打算进城,然而京城之中接连传出噩耗。
明承德被杀。
是大坦草原的使臣动的手,在皇上寝宫连同他的两个儿子都被砍死,虽然事后已经被禁军控制并且斩首,但是也换不回来明承德。
她站在原地,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过了好几息,她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是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你说什么?”
明承德——
他怎么会被刺杀呢,自己连炸药都炸不死他,就被人轻松抹脖子了。
皇宫不应该戒备森严的地方,怎么会被贼人偷袭还刺杀成功呢。
“自从发生战事后,皇上已经将京城守卫调离,宫里的守卫不足以往十分之一。”
“朝廷那边呢?”
“由理王和恒王压制朝廷,内有谁敢。”
太上皇紧接着一问:“他们有没有反的迹象。”
现在就怕京城两个王爷起内讧。
“恒王说要等太上皇您回来再做定夺。”
不幸中的万幸,朝廷没有乱。
侍从退下后,殿中陷入短暂的死寂。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像两棵在暴风雨前强撑着站直的树。
太上皇坐回了那张临时搬来的椅子上。
不过短短几日,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一截,腰背不再是当年金銮殿上那种挺拔的发号施令的姿势,而是微微佝偻着,两只手搭在膝头,指节泛白。
明承遥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目光落在太上皇的侧脸上,看见他的嘴唇在轻微地翕动,像是在念叨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她忽然意识到,他在数数他这一生还剩下些什么。
“承德……”太上皇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分辨不出字句,“明承伯,明承曦,明承德……”
“我错了……”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缕青烟,转眼就要被风吹散,“我不应该不那么执着于权位,若是早一点稳固朝局,若是对儿孙多几分庇护……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父亲,事已至此,自责无用。
”明承遥压下心底翻涌的悲怆,多了几分强行稳住的镇定,“皇上驾崩,可京城还在太昊江山还在,恒王与理王尚且安分,齐将军执掌西山军备,我们还有翻盘的机会。”
太上皇缓缓抬起头,看向明承遥,那双曾经盛满威严与算计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绝望,还有一丝残存的希冀:“翻盘?遥儿,你告诉朕,如今京城被围,朝野上下人心惶惶,朕拿什么翻盘?皇上都没了,这江山,守着还有什么意义?”
“守的不是皇位,是太昊万千子民。”
明承遥抬眸,目光坚定地看向太上皇,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皇室还有宗亲,还有您,还有我们。若是我们先垮了,京城才会真正失守,太昊才会真正灭亡!敌军压境不过百十里,刺客敢在皇宫行凶,本就是趁虚而入,我们若是沉住气,稳住阵脚,未必没有转机!”
这番话,像是一剂猛药,狠狠扎进了太上皇混沌的心里。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明承遥,这个从小在深宫长大、看似温婉却骨子里藏着韧劲的公主,此刻竟比他这个垂暮的帝王,还要清醒,还要坚定。
是啊,他不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