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你们木塔城有人伪装流民纵火焚营,王女,你让我如何信你?”
郝峙琼喉间溢出一声闷哼,被踩住的胸口闷痛难忍,却依旧梗着脖子:“这些孩子是木塔城普通百姓孩子,城主要将他们献祭,我这才带他们越境求一线生机。要是太昊若容不下,便杀我一人,放了孩子。”
一直都知道木塔城有活人献祭的传统,再看
那几个孩子,最小的不过五六岁,瑟瑟发抖站着,连哭都不敢出声,确是毫无战力的流民模样,绝非伪装的士兵。
颈侧的刀锋微微松了半分,明承遥并未撤脚,只是沉声道:“私越者按律处置,我若放了你们,如何向军中交代?”
“我一人担责。”郝峙琼毫不犹豫,抬手攥住明承遥抵在她颈间的刀刃,指腹被锋刃割出细血,“刀剐、军法,任凭处置,只求你给这些孩子有安身之处,等天亮我便自行回木塔城领死,绝不牵连太昊。”
也是此时,木塔城方向骤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与喝骂声,火把连成一条狰狞的火龙,正朝着七号哨位飞速逼近,显然是追着郝峙琼与孩子们而来。
郝峙琼脸色骤变,顾不上颈间的刀刃,猛地攥紧明承遥的手腕,沙哑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近乎哀求的急切,全然没了方才宁死不屈的冷硬:“是城主的亲兵!他们会把这些孩子全抓回去献祭!我求你,求你收留他们。”
她脸颊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因情绪激动而微微扭曲,眼底却燃着孤注一掷的火光,那是被命运逼到绝路,唯一想护住的一点微光。
明承遥垂眸,看着郝峙琼掌心渗出的血珠,顺着刀刃滴落在滚烫的砂石上,又看了看身后缩成一团、吓得面无血色的孩童,最小的那个已经闭紧了眼睛,连发抖都不敢大声。
明承遥眸色一沉,骤然收刀,脚下的力道也彻底松开。
“起来。”她拽起郝峙琼,“往西三里,有一处废弃的地下军屯,隐蔽干燥,能藏人。”
郝峙琼一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肯帮我?”
“我信你不会害人。”
郝峙琼充满感激看一眼,连忙把这些孩子带走,明承遥则是留在原地应对。
“你们干什么,再迈出一步就是越界了。”明承遥呵斥道。
“你是谁,”木塔城士兵举着火把问:“我们来追缉我朝犯人。”
“你们追查犯人追到我太昊王朝境内了!
明承遥脊背挺直如松,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火把的光映在她轮廓尚浅的脸上,明明是少年模样,眼神却沉如寒潭,叫人不敢轻视。”
木塔城领头的亲兵队长眯起眼,上下打量着明承遥,见她衣着料子不俗,腰间佩刀制式规整,一看便知是太昊军中的显贵人物,语气虽横,却也不敢真的直接越界造次,只得扬声喝道:“这位公子,我们在追捕木塔城的逃犯郝峙琼!她刚带着一群孽种越境而来,破了你的铁蒺藜,你少在这里装傻充愣!把人交出来,我们即刻就走,不然休怪我们不客气!”
她抬手一指身后的铁蒺藜与荒芜砂石,语气冷硬:“无凭无据,便想带兵越境搜查,是觉得我太昊边关无人,还是觉得我太昊律法可以随意践踏?前几日才有人伪装流民纵火焚营,死伤我数十将士,如今你们又想故技重施,借机滋事?”
“我跟你说不上话,找你们将领出来。”
明承遥直接坦白身份:“我乃太昊王朝十皇子明承遥。”
亲兵队长脸色骤变,方才的蛮横气焰瞬间灭了大半,慌忙收刀躬身,语气再不敢有半分放肆:“原、原来是十皇子殿下!属下有眼不识泰山,冒犯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明承遥眉峰微冷,目光扫过众人,“太昊边境岂容你们说来就来,说搜就搜,回木塔城告知你们城主,想要寻人,走正规邦交涉查途径,若再敢私带兵马来我边境滋扰,休怪本殿下以越境滋事论处,刀兵相见。”
木塔城亲卫队不敢对明承遥造次,本来一个皇子驻守边关,这在边关军营中地位举足轻重,绝非他一个小小亲兵队长可以挑衅。
示意手下士兵收队,火把长龙在夜色中不甘地调转方向,马蹄声杂乱而去,再不敢有半分停留。
待木塔城人马彻底消失在夜色尽头,明承遥紧绷的脊背才微微松懈,转身快步朝着西边废弃军屯而去。
地下军屯内,孩童们已相互依偎着浅浅睡去,眉头却依旧紧锁,满是惊魂未定。
郝峙琼守在屯口,手握佩刀,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心一直悬在半空,直到看见明承遥走来。
“他们走了?”郝峙琼起身,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走了。”明承遥点头,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依旧渗着血珠的手上,眉头微蹙,从怀中取出一方干净绢帕,递了过去,“先包扎一下,伤口沾了风沙容易发炎。”
。她接过绢帕,草草裹住手指,垂眸问:“你是谁,我叫郝峙琼。”
“明承遥。”
“哦,是太昊王朝英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