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承遥抵达边关时,彻底被眼前的惨败景象震住了。
历经战火厮杀的土地,满目颓败苍凉。
地上的尸首早已被野物啃噬得残缺不全,唯有靠着残破甲胄,才能勉强分辨出是本国将士,还是木塔城敌军。
敌国的黑旗插在这片焦土上,随风猎猎作响,原本属于太昊的金矿,已然落入敌手。
木塔城士兵正疯狂开采矿石,一车车掠夺而去,贪婪之色毫不掩饰。
许是明承遥一行士兵太过扎眼,引得矿区守军频频侧目窥探。
“殿下,不如趁对方人手不多,一举夺回金矿!”
“你疯了?咱们就这点兵力,全数拼上也未必能夺回来。”
“可他们已经发现我们了!”侍卫们纷纷握紧兵刃,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厮杀。
“放心,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明承遥安抚住周身戒备的随从,“他们同样怕我们突袭抢夺金矿。”
果真如她所料,对面守军只是远远观望,并未上前挑衅,依旧埋头炸山采矿。
明承遥立在最前,望着那片插满木塔城军旗的土地,心潮翻涌如怒海,可吞高山,可覆深渊。
“走。”
“殿下?”身后侍卫不解,“我军人马不少,手中又有炸药,完全可以一试。”
明承遥并非没有一战之力,只是她望着对面忙碌不休的矿工,心中已然想通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只要金矿一日在此,两国便永无宁日,战火便会生生不息。
“回营。”
“殿下!”
侍卫们满心不解,可见她步履决绝,也只能紧随其后。
安营扎寨之后,明承遥当即下令:清扫战场,搜寻幸存士兵,不惜一切代价救治,绝不放弃任何一人。
战争的残酷,远比想象中更具毁灭性。
一番搜寻,只寻回六百余名伤残将士,其中尚有战力的不过三百余人,余下三百余人均是重伤致残,需人贴身照料。
真要开战,这些人无疑是累赘。可明承遥终究不忍弃之不顾,命十余名士兵将他们送往最近的城镇疗养。
老兵拄着拐杖,目送伤残同袍被送走,心中满是愤懑。
英王说这些人留在军营只会耽误战事,趁早送往城镇休养,说到底,还是嫌他们这些伤兵拖累队伍。
到底是女子心性,终究少了些军人的狠绝。
老兵朝着明承遥的营帐啐了一口唾沫,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往外走,想去寻自己的生死兄弟。
“老兵,您要去哪儿?英王殿下正找您呢!”
一名年轻侍卫连忙拦住去路,见他执意要离,急忙开口劝阻。
“殿下找我做什么?我如今就是个废人,什么都做不了。”老兵气鼓鼓地哼道。
“自然是有要事任用!您怎么这般倔强?”侍卫不敢对老兵动粗,见他仍要离开,忍不住气道,“殿下特意请军医为您治伤,如今伤势好转,您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要走,旁人都说边防老兵性子刚烈,今日一见,果真不假。”
“小娃子,你说我可以,不许辱我边防将士!”老兵急了,撒手丢开拐杖,猛地一推,两人双双摔在地上,引来周围士兵围观。
被众人这般注视,老兵好强的心头更是难堪,接连两次想要撑着拐杖起身,都因伤势未愈而颓然跌坐。
最后还是一位同样双目蒙纱的老兵上前,将他扶起。
“殿下寻我们许久了,你莫要在此胡闹。”那人又连忙向侍卫致歉,“对不住,我这兄弟性子急,心是好的,还望小哥莫怪。”
“无妨无妨,殿下说了,刚从战场下来的弟兄,心中多有创伤,言行失序也是常事,不必计较,走吧,我带您去见殿下。”
进入主帐,老兵才发现,帐中早已坐满了与他相仿的伤残老兵,侍卫肃立两侧,气氛肃穆。
明承遥抬眸扫了众人一眼,不多废话:“人既已到齐,便速速议事。”
那老兵心不在焉地坐在凳上,压根没听进半个字,直到身旁同袍悄悄撞了他一下,才猛然回神,发觉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明承遥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眼底不怒自威,哪里有半分女子柔态,分明是一位从刀尖滚打出来的铁血王爷。
“方才在想什么?”
“末将……未曾想什么。”
“那方才的提议,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