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偷瞄左右,众人有心相助,可随着明承遥威严下满帐寂然,无人再敢多言。
“当年大将军王在时,你们也敢如此散漫疏忽?还是说,大将军王只是一介莽夫,未曾教过你们规矩?”
这话刺得老兵瞬间红了眼,激动起身:“大将军王爱兵如子,待我等如同亲兄弟,你不可辱他!”
“本王并未辱他。”明承遥语气带着几分挑衅,“明眼人都看得清楚,大将军王中毒之后,边关迅速失守,这分明是你们之中出了细作。”
她目光扫过全场,字字锐利:“一个个口口声声不许旁人说大将军王半句不是,可真到了要为他复仇、收复失地之时,反倒寻死觅活、畏缩不前。”
说罢,她嗤笑一声:“什么同生共死的手足兄弟,依孤看,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话音未落,那老兵猛地拍案而起:“你一个女子,根本不懂我们兄弟间的情义!”
明承遥微微抬颌,气势凛然:“本王是女子,那你又是什么?是只会张口闭口指责孤柔弱,自己却稀里糊涂丢了边关、只敢以死明志的懦夫?”
在场老兵满面羞惭,哑口无言。
明承遥却并未就此放过:“你们若是真心瞧不起孤,现在便可离开,无人拦着。”
帐内无人敢动。
明承遥又重复一遍,声音冷了几分:“走。”
帐中死寂一片,几位老兵涨红了脸,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明承遥缓步走到众人面前,每走过一人,便能准确道出其姓名、军籍、过往军功。
若是一两人,尚可说是刻意记下,可近百名将士,她一一说来分毫不差,直让这群沙场老兵暗自震惊,心下已然服了几分。
待她报完所有人的籍贯姓名,才缓缓开口,语气沉重:“你们记挂的这些故土乡关,如今,早已尽数沦为废墟。”
帐内顿时一片骚动,几名老兵失声反驳:“不可能!大溪镇富庶安稳,怎么会沦陷?”
“为何不可能?越是富庶之地,越遭敌军觊觎。至于其他城防薄弱的城镇,早已被敌国铁骑践踏殆尽。”
说到此处,明承遥顿了顿,声音微微哽咽,带着锥心之痛:“城池陷落,无数姐妹同胞未能逃出,她们会遭遇什么,诸位比孤更清楚。她们可能是你们的姐妹、女儿、母亲,还有你们尚未成年的孩儿。”
在座皆是沙场男儿,深知城破之后的惨状,心中虽不愿承认,却也清楚这是不争的事实。
只是他们仍存一丝妄想,期盼朝廷会派兵驰援,将侵略者赶出国土。
“实话与诸位说吧朝廷,败了,国库银两,早已耗尽。”
太昊王朝上下百般不愿承认,可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不仅金矿失守,还要割地赔款。
朝廷如今内忧外患,压力重重,新皇明承德下旨,国库存银为压仓基石,分毫不可动用。巨额赔款,最终层层摊派至天下百姓头上,七亿白银的重负,硬生生压在黎民身上。
本就历经物价飞涨,再加上苛捐杂税,如今的太昊王朝,正被一场滔天巨浪席卷,摇摇欲坠,看不到半分希望。
与此同时,京城大牢之中,莫及春听闻莫家被平反的消息,震惊不已。
明承遥远在边关,根本不可能回京主持大局,朝中更无人会主动为蒙冤多年的莫家翻案。
那,究竟是谁下了这道旨意?
直到传旨太监手捧圣旨,趾高气扬地出现在牢中,莫及春才恍然明白,是当今圣上,为莫家昭雪了。
圣旨之上,言明莫家当年为奸人陷害、假传圣旨所致抄家,乃是太昊一大冤案。新皇不忍忠臣之后含冤寒心,特颁旨为莫家平反昭雪。
为示弥补,莫及春被擢升为都察院右都御史。
“莫大人,往后便是苦尽甘来啊。”
太监满脸谄媚,高举圣旨,等着他接旨谢恩。
莫及春只需弯腰低头,双手接过,便可重获身份,一步登天。
可那样一来,他那始终不肯屈服的脊梁,便彻底弯了。
不,从他跪在地上听旨的那一刻起,他的膝盖便已屈从。
从当年莫家因一道假圣旨惨遭抄家灭门时,他一族的命运,便已被这乱世的铡刀,狠狠斩断。
这世道早已乱了,高高在上的王侯是主子,卑贱如草芥的便是奴才。
莫及春缓缓伸手,接过圣旨,整理好衣装,迈步入宫,面见新皇。
无人知晓,此刻他心中正承受着怎样撕心裂肺的痛苦。
因为这世上唯一懂他、信他、与他并肩的人,此刻远在边关,不在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