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江舟这话,江春双眼瞪得更大。
霍宵今日来过东宫?来干嘛?该不会是另辟蹊径,想找太子当说客吧?
她暗磋磋咬牙,好好好,霍宵这厮,当真是退婚之心不死啊……
既然如此,兵来之,将挡之!
想到这,江春挺直腰杆,一改先前姿态的慵懒散漫。
“皇兄,霍将军今日来此,是不是与你说他不愿娶我?是不是……他是不是还与你说了我的许多坏话?”
江舟与她解释:“妹妹莫要胡思乱想,不为今日来此,本是与皇兄谈论正事,之所以告知父皇为你二人赐婚一事,其意也只是向皇兄陈情,言及自身患有隐疾,不愿耽误了你。”
狗屁的隐疾!分明是那个男人为了退婚不惜自损编造的借口,江春心下哼道。
“皇~兄~”少女两手拉着男人的衣角,神情半似撒娇半是哀求。
“长乐不在乎霍将军是否有隐疾,长乐只想和自己心爱之人在一起!”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眶里甚至隐隐泛起泪光,仿若霍宵要真敢退婚,便立刻会心碎而亡。
江舟本就因妹妹不再痴恋慕容怀而感欣喜,如今更对妹妹“移情”霍宵而乐见其成。
是以,他对少女假装的爱意深信不疑
“明知不为身有旧疾,妹妹仍将真心寄予,此情至坚,天地可鉴,”
江春没说话,默默低下头,心里疯狂忏悔:苍天啊!大地啊!这话可不是我说的啊!我只骗人,可不敢骗你们啊!
江舟看了,只当这是女儿家脸皮薄,便又继续道:“妹妹的真心皇兄亦是看在眼里,至于不为……”
想起霍宵的隐疾真相,他强忍心底汹涌的笑意,面上正经道:“父皇这道赐婚圣旨来得太过突然,想来不为最初定然也觉意外,后念及自身旧疾,经一番深思熟虑,终不忍辜负于你,这才生出退婚之意。”
江春看着一脸正色的男人,心底划过一丝警惕,整个人如临大敌。
现如今,她虽已搞定了皇帝,但霍宵与江舟有着自幼一同长大的情谊,且其心思敏锐细腻,洞察人心之力远胜江霁。
霍宵今日既将赐婚退婚乃至隐疾之事悉数告知太子,此番用意不言而喻。
若江舟因霍宵的隐疾来劝她放弃,她并不确定对方是否也会听信自己先前用来应付江霁时的那套“深明大义”。
短短几息,心念电转,因着未能想到有力的说辞,江春果断选择上演一出——苦情戏。
“皇兄,你是不是想劝我……放弃霍将军?”她眉头微皱,小嘴撅起,语气满是委屈。
江舟看了,连忙开口:“妹妹多虑,皇兄并非此意……”
“那皇兄是什么意思?”江春抬起雾气氤氲的眸子,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
“皇兄方才说,霍将军退婚是怕耽误我,那皇兄是不是也觉得……我该找个‘健全’的人嫁了,才不算被耽误?”
江舟看着她这副委屈可怜的模样,心软成了一摊泥。
“傻长乐,皇兄怎会如此想?”他轻抚着少女头顶,声音温和有力。
“这世间情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只要你心觉欢喜,便是万中无一。至于不为……”
江舟顿了顿,想起霍宵今日那副憋闷到近乎扭曲的神情,唇角忍不住上扬。
“不为能力卓绝,忠勇无双,乃我昭之栋梁,他或许在有些事上过分执拗,但其品性无可指摘,故而不为能得妹妹倾心相待,皇兄虽感意外,更多的则是乐见其成。”
江春听着,半提起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她立刻打蛇随棍上,小脸由阴转晴,甜甜笑道:“长乐就知道皇兄最好了!”
说着还顺势挽住江舟手臂,脑袋轻靠在他肩上,之后故作忧心忡忡:“就是不知,霍将军是否能接受长乐……”
江舟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安慰坚定道:“妹妹想嫁便嫁,而今婚旨已下,圣意难违,不为他,终究会想通的……”
夜色无边,月上中天。
江春躺在软榻上,回忆着中午江舟说过的话,再一想象霍宵现在指不定就在府里被自己气得跺脚的模样,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霍宵啊霍宵,让你骂我蠢!让你把我扔在屋顶!让你千方百计退婚!
现在好了吧?不仅作茧自缚又山穷水覆,还不得不感谢深明大义的本公主。
她越想越觉得好笑,越想越觉得解气,又怕惊动门外守夜的宫女,便抱着软枕在榻上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去,肩膀一耸一耸,闷声笑得更加肆意。
常言道:乐极生悲。
就在江春笑得忘乎所以,整个人在榻上翻来滚去,毫无形象可言之际,后脖颈处突然传来一道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