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朦胧,黑夜初笼。
未央宫。
因着翌日是先皇后忌辰,需在卯时初刻启程前往皇陵祭祀,故而江春今夜用过晚膳后便早早地沐浴更衣。
眼下,她换了身舒适的淡粉色寝衣,整个人慵懒地俯趴在窗边软榻上,一边吃着侍女洗净后放置在桌几的清甜瓜果,一边整理这两日收集到的,关于太后一族的信息。
据江春所知,过去十几年里,邵太后每年都会固定在上元节后,前往昭京百里之外的护国寺进行为期一个月的祈福。
今年与太后同去的,除了任务目标之一的长公主江月,还有皇贵妃邵惊容与十七岁的云柔公主江棠。
说起这位皇贵妃邵惊容,她的身份可大有来头。
其父肃国公,乃太后亲弟,亦是昭国掌握大权十三载的前任丞相,在职时可谓权势无边,只手遮天,就连原书里,女主沈念的父亲沈清流也是因他托举才得步步高升,终至当朝新任丞相。
其弟邵景逸,虽不过是一名军功不高的从三品武将,却也因手握重兵加之背靠邵氏而为昭京众臣所忌。
再说邵皇贵妃本人,更是尊贵无匹。
十六年前,皇后卫无双崩逝,皇帝江霁为之大恸,情绪消沉近半月,其间罢早朝,搁奏章,致群臣人心惶惶。
后在以丞相沈清流为首的一众朝臣的请愿之下,江霁这才不得不从亡妻之痛中抽离心神,重新处理朝政。
只是自那时起,乃至今日,皇帝始终不复册立新后。
故而邵惊容虽为皇贵妃,但因昭国后位空悬,她又实际掌管后宫多年,除了不曾拥有凤玺与入主凤仪,其地位早已等同皇后。
综合当下所有信息,江春得出一个结论:邵氏背景厚如铜墙铁壁,想扳倒邵太后并非容易之举。
这般想着,她一咕噜坐起身,掰着指头算了算,太后一行回宫的日子就在七天后。
再一结合原著信息进行深入梳理,她如今想得分明——造成沈念一家前世悲剧的罪魁祸首,就是邵国公府和邵太后。
原书里,长公主江月的黑化虽有丈夫原配“死而复生”后夺走丈夫之爱的刺激,更多则是因邵太后对她除去原配的挑唆。
从某种程度上说,江月也算是个可怜人。
虽不能消除对方前世毒杀沈念母亲的罪孽,但在这一世,对于她尚未犯下的恶行则完全可以避免。
是以,江春的目标十分明确。
邵氏一族,必须铲除!
邵太后这把保护伞,必须打掉!
至于长公主,毕竟是她的任务目标,两人生死绑定,无论如何也要拼力保住这位糊涂姑姑。
事到如今,唯一让江春还在犹豫的点,就是邵太后对原身的态度。
她不清楚原身这位名义上的祖母对原身的态度究竟如何,万一邵太后也真心疼爱原身,那她为了沈念去对付自家祖母……这听起来似乎有些大逆不道。
于是乎,带着这个疑问,江春今日主动前往东宫,陪伴江舟一同用午膳。
一开始,二人只是闲谈,等到看准时机,她便状若无意地问起:“皇兄,太后……她对长乐好吗?”
彼时,江舟正执箸为她夹来一块糖醋排骨,闻言动作明显一滞,随即微笑着看过来。
“妹妹怎的突然问这个?”
江春眨了眨眼,眼神天真无害。
“听说皇祖母月前往护国寺祈福,而今归期将至,长乐失了记忆,怕记不清礼数,到时冲撞她老人家。”
江舟定定看了她片刻,之后神色如常地将排骨放入她碗中。
“皇祖母待长乐,自是极好的。”
说着,语气还十分自然地进行补充。
“父皇膝下仅你我与云柔三人,妹妹年纪最小,又自幼失恃,皇祖母怜你,往年宫中节庆,从慈宁赏赐到未央宫的珍玩锦缎,往往比永宁宫还要丰厚几分。”
江春听后,面上绽开一个受宠若惊的笑容。
“真的吗?那长乐就放心啦!等皇祖母回宫,定要去给她老人家请安!”
她嘴上说得甜,心里却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和从瑞香玫香口中套出的话一样,江舟也说太后对原身很好,可她细细品味,总觉得有些不对。
一来,邵皇贵妃是太后的亲侄女,云柔公主江棠不仅是太后的孙女,更是她的外侄孙女。
双重血脉,亲上加亲,太后对自己这个嫡孙女的疼爱当真能越过云柔去?
二来,若太后当真疼爱原身,为何在她询问时,无论是两位侍女还是太子,他们所说的太后的好都只体现在物质上?
尤其是瑞香和玫香,在她追问太后对原身有无任何情感上疼爱的真实体现时,二人支支吾吾,连一个能体现祖慈孙孝的完整的故事都拼凑不出。
尽管心头疑云大朵,可江春并未细想太多。
只因昨日她曾亲至宫中库房,一番查验发现太后以往派人送来的礼品当中,金银首饰,绫罗绸缎,样样精美,价值不菲。
作为一个现代灵魂,若有人问江春,你要钱还是要爱?她会毫不犹豫地回答:要钱!要很多很多的钱!
爱是什么她不知道,但钱的作用她可十分清楚明了,是以能在物质上做到如此慷慨大方,江春姑且愿意相信,太后这位祖母对原身应当还是不错的。
至于对方的情意……
现实中的江春回过神,眯着眼睛啧了一声:“管她真情假意,反正都不重要。”
目前的情况是,她要想活下去,就必须拯救原身全家,也就必须得对抗男主慕容怀。
而要对抗慕容怀,就必须拉拢女主沈念,必须替她扳倒邵氏一族。
所以……